“陳執事,還有你們幾個小子,回去該升官升官,該娶媳婦娶媳婦,別傻不愣登的光知道乾活……”
絮絮叨叨,像個舍不得孩子遠行的老家長。
最後,他轉向林昭和蕭凜,抱著酒壺,看了他們半晌,才啞著嗓子說:“林丫頭,蕭小子……以後,常回來看看。要是……要是被人欺負了,記得托夢給我,我……我幫你們罵他!”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毫無邏輯——誰能欺負現在的他們?托夢罵人又是什麼操作?
但林昭卻聽懂了。她端起麵前裝著清水的碗——她以水代酒,對著老鬼,也對所有人,輕聲道:“這些年,辛苦大家了。以後,你們好好的。老鬼,少喝點酒;晚晴,遇到合適的人,別錯過;阿月阿霞,教好徒弟,但也給自己找條後路;小墨,好好研究,但也記得吃飯睡覺……我們……會想你們的。”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有溫度。火光跳躍,映得她眼中似有水光閃動。
蕭凜也舉起水碗,他沒那麼多話,隻說了八個字:“廢話不多說,都在心裡。”
眾人默默舉碗。碗沿碰撞,發出沉悶的輕響。劣酒、清水、熱粥,什麼都有。喝下去,喉頭都有些哽。
這頓“飯”吃了很久,直到灶膛裡的火漸漸小下去。
夜更深了。
眾人都散去休息,為明天的分別養精蓄銳。院子裡隻剩下林昭、蕭凜,還有蹲在灶膛邊、有一口沒一口抿著酒的老鬼。
林昭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經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青灰色。
“該走了。”她對蕭凜說。
蕭凜點點頭,撐著站起身。
兩人相攜,走到院子中央。沒有行李——他們如今的身外之物極少。林昭隻背了個小包袱,裡麵是幾件換洗衣物和那幾卷她自己的手稿。
他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住了幾日、充滿了短暫煙火氣的破敗莊子,看了一眼灶膛邊那個縮著肩膀、假裝專心喝酒的老夥計。
然後,轉身。
沒有飛天遁地的誇張光影,沒有告別的話語。
兩人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裡,漸漸變得稀薄、透明,如同兩道融入晨霧的輕煙,被初現的微光一照,便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仿佛從未存在過。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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