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大軍主將張休,此刻正對著一張北地輿圖,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奉旨率軍南下“經略”,本以為能摧枯拉朽,誰知短短數日,便在這中南郡碰了個頭破血流。
先是山海郡、樂都郡的叛軍與當地一股勢力頗大的起義軍聯手,在中南郡南邊聚集了號稱八萬之眾,擋住了他南下的去路。緊接著,西邊的嘉定郡、永興郡也有叛軍陳兵三萬,虎視眈眈,牽製他的側翼。
他麾下雖是朝廷精銳,但長途奔襲,本就疲憊,又遭兩麵夾擊,若非裝備精良,將領也算得力,他本人也非草包,恐怕早已敗退。即便如此,他也隻是在中南郡北邊艱難地撕開了一個口子,紮下營盤,進退維穀。
更要命的是中南郡本地的情況。中南郡地處要衝,北通漠州,西接西域,南下江南,東臨海口,距離京城也不過千餘裡,位置極為關鍵。坐鎮此地的,是開國十大虎將之一、袁擒虎的後人——袁家。袁家在此地經營百餘年,根深蒂固,是不折不扣的“坐地虎”。而根據密報,袁家,似乎已經有了異心!
就在前幾日,張休派人持聖旨前往中南郡城宣撫,結果使者隊伍在半路上遭遇“山匪”,全軍覆沒。誰是“山匪”,不言而喻。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打臉和挑釁!然而,張休卻不敢聲張,甚至不敢大張旗鼓地討伐。因為一旦袁家“反叛”的帽子被公開扣上,其影響將是災難性的。北地本就動蕩,民怨沸騰,若連開國功臣、世代忠良的袁家都反了,那對其他還在觀望的勢力、對民心士氣將是何等打擊?恐怕會立刻引發雪崩效應。
“早知道是這種燙手山芋,打死我也不接這差事!”張休看著輿圖上四處狼煙、敵我勢力犬牙交錯的態勢,隻覺得頭疼欲裂。他手下滿打滿算,算上後勤民夫也就八九萬人,這點兵力想要橫掃北地,無異於癡人說夢。皇帝隻給了他一個“經略”的空頭銜,錢糧兵員都摳摳搜搜,這讓他如何“經略”?
就在這時,親兵來報:“將軍,劉公公回來了。”
張休精神一振:“快請!”
來人是皇帝身邊頗受寵信的太監劉大寶,此前被派去明州“宣撫”,實為探查“汪成元”的虛實。張休急需了解明州的情況,以便判斷能否引為奧援。
“劉公公,一路辛苦!”張休迎出帳外,態度頗為客氣。他並非刻意討好宦官,隻是形勢比人強。
“為陛下辦差,談何辛苦。”劉大寶尖著嗓子,臉上帶著幾分旅途勞頓的疲憊,但眼神裡卻有種莫名的光彩。
將劉大寶請入帳內,奉上熱茶,張休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劉公公,此去明州,可見到那位汪經略了?明州局勢如何?”
“見到了,豈止見到了!”劉大寶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一種誇張的讚歎表情,“張將軍,你是沒看見呐!那汪經略,了不得!真真了不得!麾下兵強馬壯,將星雲集,陛下讓他坐鎮明州,他硬是把那地方治理得跟鐵桶一般,四方郡府,莫敢不從,百姓安居樂業,嘖嘖,那叫一個太平!”
張休眉頭微挑:“真有如此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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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張將軍還不信咱家的話?”劉大寶有些不悅地哼了一聲,他可是在明州收足了“心意”的,“咱家親眼所見,還能有假?別的不說,就說這鼠疫!中南郡這邊鬨得人心惶惶吧?可人家明州地界,愣是一隻老鼠都瞧不見!汪經略防治有方,百姓早就該乾嘛乾嘛了,市井繁榮,據說夜裡都不關城門,路不拾遺!那景象,嘖嘖,比京城某些地方也不遑多讓!”
“夜不閉戶?取消宵禁?”張休大吃一驚。京城尚有宵禁,這汪成元治下竟敢如此?要麼是狂妄至極,要麼是真有底氣。
“或許……是明州靠近漠州邊軍,有邊軍威懾,流寇叛軍不敢輕易進犯,故而治安好些?”張休心中思忖。但無論如何,這“汪成元”展現出的實力和控製力,遠超他的預期。若能與此人合作,南北呼應,夾擊叛軍,他在中南郡的僵局或許就能打開。
“這鬼天氣,熱死個人,咱家得去洗洗風塵,明日一早便回京複命了。”劉大寶抱怨了一句天氣,便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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