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抵達廣州,感受緊張氛圍
經過兩天兩夜顛簸且神經緊繃的旅程,火車終於在一聲悠長的汽笛中,緩緩駛入了廣州站。
車門一開,一股濕熱黏膩的空氣瞬間湧入車廂,與北方乾爽的秋風截然不同,仿佛一下子鑽進了蒸籠裡。各種嘈雜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吆喝聲、小販的叫賣聲、行李拖拉的噪音,混雜著車站廣播,形成一種混亂而富有活力的交響曲。
“到了,我們下車。”陳鋒提起簡單的行李,護著妻兒隨著人流走下火車。
站台上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們的穿著打扮明顯與四九城不同,顏色更多樣,款式也更隨意,不少女性還穿著顏色鮮豔的“的確良”襯衫。但與此同時,車站的牆壁上同樣刷滿了各式標語,戴著紅袖章的人員隨處可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南來北往的旅客,使得這片南國天空下,同樣彌漫著一股不容錯辨的緊張氣息。
這是一種奇特的混合體——南方獨有的、略顯混亂的商業活力,與無處不在的政治高壓氛圍交織在一起。
冉秋葉緊緊拉著兩個孩子的手,好奇又不安地打量著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濕熱的氣候讓她有些不適應,額頭上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子安和子寧則被這迥異的風情和嘈雜的人聲吸引,瞪大了眼睛,左顧右盼。
陳鋒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周圍環境。他注意到,出站口的盤查比北方城市似乎更為嚴格,除了查驗車票證件,對行李的檢查也更為仔細,尤其是針對那些看起來像是“北佬”的旅客。他甚至看到有幾個人因為證件或介紹信的問題,被帶到一旁的小房間進行單獨問話。
“跟緊我,不要東張西望,自然一點。”陳鋒低聲囑咐家人,然後帶著他們沉穩地走向出站口。
他遞上車票和證件。檢票員是個皮膚黝黑的本地人,看了看他們的介紹信(使用的是王所長提供的那個“探親”理由),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這一家四口。陳鋒沉穩的氣質和冉秋葉知性的模樣,以及兩個乖巧的孩子,看起來確實像探親的乾部家庭,沒有引起太多懷疑。
“走吧。”檢票員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走出車站,視野豁然開朗。廣州的街道比四九城顯得更為狹窄擁擠,兩旁是帶有騎樓的特色建築,商鋪林立,招牌密密麻麻。街上自行車如流,偶爾有老式的公共汽車和少數轎車駛過,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混合著食物、汗水和潮濕塵土的味道。
“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陳鋒沒有在車站附近多做停留,這裡魚龍混雜,眼線眾多。他按照提前記在腦海中的信息,帶著家人穿過幾條街道,尋找那種不太起眼、由街道辦或居委會開辦的“國營旅店”。
最終,他們在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裡,找到了一家名為“紅棉旅社”的小招待所。前台是個打著瞌睡的中年婦女,看了他們的介紹信,收了錢和全國糧票,便給了他們一間位於二樓的房間,過程倒是簡單。
房間狹小簡陋,隻有兩張木板床和一個破舊的桌子,牆壁斑駁,空氣中有一股黴味。但窗戶對著後院,還算安靜。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冉秋葉才長長舒了口氣,癱坐在床沿,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這兩天精神高度緊張,加上氣候不適,讓她幾乎虛脫。
“媽媽,這裡好熱。”子寧小聲說道,扯了扯衣領。
“我們什麼時候去看大海呀?”子安依舊對旅程充滿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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