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高考隻剩七天了……
蘇婉寧翻出攢了許久的錢和工業券,用手絹仔細包好貼身揣著,打算去縣城碰碰運氣。
她早就把準考證上要帶的東西準備齊全了:兩支鋼筆、一瓶藍黑墨水,還有鉛筆橡皮直尺。可心裡總覺得,要是能再多些複習資料才更踏實。
她把想法跟周明遠、趙紅梅、梁斌一說,沒想到三人也正有這個打算——
周明遠那本《數學手冊》都快翻爛了,趙紅梅一直惦記著找本新的語文複習資料,梁斌則想看看能不能淘到政治時事的小冊子。
“那咱們乾脆一塊兒去吧!”
梁斌興奮地說。
“人多主意多,說不定能找到更多有用的資料。”
周明遠細心地提醒大家:
“記得帶足糧票,中午咱們去國營飯店吃碗陽春麵,暖暖身子再繼續逛。”
說著,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
“我帶了水壺和乾糧,路上渴了餓了都能應付。”
趙紅梅笑著打趣道:
“還是明遠想得周到,跟個老媽媽似的。”
這話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清晨的薄霧中,四個年輕人踏上了去縣城的路。蘇婉寧摸著懷裡的錢袋,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縣城的新華書店裡人頭攢動,比過年趕集還要熱鬨。玻璃櫃台前擠滿了人,你推我搡的,都想搶到最後幾本複習資料。
售貨員站在凳子上,扯著嗓子喊:
“《數理化自學叢書》早就沒啦!《工農兵基礎知識》也賣光了!新書要等下個月才能到貨!”
蘇婉寧他們好不容易擠到書架前,卻發現上麵空空如也,連往年積壓的舊教材都被人搶購一空。
幾個戴眼鏡的知青蹲在牆角,正小心翼翼地傳閱一本破舊的《代數習題集》,那書頁都泛黃卷邊了。
從書店出來,四個人都有些泄氣。趙紅梅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歎了口氣:
“數理化還能靠以前的筆記湊合,就是語文心裡沒個準數。”
周明遠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別急,我那兒有我哥寄來的手抄本,都是人民日報上的好文章,回頭我給你抄一份。”
就在同伴們商量的時候,蘇婉寧想著不先去買瓶墨水備著,她跟同伴們打了聲招呼,獨自往供銷社走去。
剛踏出書店大門,就在馬路對麵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軍綠色的大衣,筆挺的站姿,在人群裡格外紮眼。
是他!
蘇婉寧的心猛地一跳,雙腳卻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動半步。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視線一轉,正對上她的眼睛,隨即朝她點了點頭。
蘇婉寧的臉“唰”地紅了,慌忙低下頭,正躊躇著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卻見他已大步穿過馬路,站到了她麵前。
“來買複習資料?”
他的語氣比上次見麵時柔和許多。
“嗯,想看看還有沒有習題冊。”
蘇婉寧攥緊了口袋裡的錢,指尖微微發燙。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本藍色封皮的書遞過來,帶著點歉意解釋:
“前陣子托人從省城弄到的,就這一本九成新的,你看看合用不?”
是《數理化自學手冊》,封麵上燙著的金字雖有些磨痕,卻比書店裡那些卷邊的舊書像樣多了。
“這太貴重了......”
蘇婉寧連忙擺手,臉頰燒得更厲害了。
“收下吧。”
他把書塞到她手裡。
“托朋友好不容易弄到的,放我這兒也是浪費。”
頓了頓,他又說:
“謝謝你送的梅乾菜,很好吃,我後天就要歸隊了,你......好好保重。”
蘇婉寧的心頭一緊,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她想問問他的去向,問他何時再見,甚至想問問他的名字。
可……話到嘴邊。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比誰都清楚,他是保家衛國的軍人,她是前途未卜的知青。就像天上的飛鳥和水中的遊魚,短暫的相遇後注定要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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