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爺爺倒在地上,蓑衣破碎,渾身焦黑,尤其是雙手,仿佛被烈火焚燒過一般,皮開肉綻,慘不忍睹。他身邊散落著破碎的相機、斷裂的羅盤、以及燒毀的符籙。爺爺的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驚駭、痛苦,以及……一絲難以形容的、仿佛看到了超越理解之恐怖的茫然。
而在爺爺前方不遠處,空氣中殘留著一道緩緩消散的、扭曲的、仿佛由無數痛苦麵孔和黑暗線條構成的“裂隙”虛影。虛影周圍的地麵,草木枯萎,岩石風化,一片死寂。
“爺爺!!!”小淩異哭喊著撲過去,想要扶起爺爺。
“別……別過來……”爺爺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啞地吐出幾個字,眼神急切地看著小淩異,又恐懼地瞥了一眼那道即將消散的裂隙虛影,“快……跑……離開……小鎮……永遠……別再……用……相機……看……”
話音未落,爺爺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那雙曾經慈祥清亮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
小淩異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滾燙的淚水流下。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最親的爺爺,在他眼前,以如此淒慘的方式死去了。而爺爺臨死前眼神中的恐懼,深深烙印在了他幼小的靈魂深處。
就在他悲痛欲絕、不知所措之際,那道即將消散的裂隙虛影,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突然微微波動了一下,一縷極其細微、冰冷、充滿惡意的灰黑色氣息,如同毒蛇般從中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了呆立的小淩異!
小淩異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縷氣息瞬間沒入他的胸口!
“啊——!”他感覺心臟仿佛被冰錐刺穿,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劇痛、以及混雜著無數負麵情緒的狂潮,狠狠衝入他的意識!眼前發黑,耳朵裡充滿了淒厲的尖嘯和混亂的低語。
就在這時,或許是瀕死的刺激,或許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保護機製,他體內的“靈視”之力,第一次不受控製地、徹底爆發了!
不是通過相機,而是直接以他雙眼為媒介!
暗金色的光芒(那時還很微弱)從他眼中迸射出來!他“看”到了!看到了那道裂隙虛影的本質——那是一個通往某個充滿無儘惡意與扭曲存在的“縫隙”,爺爺試圖用相機和羅盤封印它,卻在最後關頭遭遇了難以理解的反噬。他也“看”到了那縷侵入自己體內的灰黑氣息,正瘋狂地試圖侵蝕他的靈魂,汙染他的天賦。
極致的恐懼、失去至親的悲痛、以及對侵入者的本能反抗,讓年幼的淩異發出了無聲的呐喊。爆發的靈視之力與那縷灰黑氣息在他體內激烈對抗、絞殺!
過程痛苦無比,仿佛靈魂被撕碎又重組。
最終,在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仿佛鏡麵碎裂的輕響中,那縷灰黑氣息被強行“禁錮”和“烙印”在了他靈魂的深處,與他的靈視本源以一種痛苦的方式糾纏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永不磨滅的“傷痕”——“心痕”。
而爆發的靈視之力,也永久性地改變了他的雙眼,讓他從此無需相機,也能直接發動“靈視”,但也讓他必須承受更直接、更沉重的“真相”衝擊與代價。
暗金色的光芒漸漸斂去。
小淩異昏倒在爺爺的屍體旁,暴雨依舊無情地衝刷著一切。
當他再次醒來,已是三天後,躺在鎮上的醫館裡。人們告訴他,是進山搜救老吳的其他人(後來在另一個方向找到了昏迷的老吳)發現了昏迷的他和他爺爺的屍體。爺爺被認定為進山遭遇了罕見的“球形閃電”或“山間瘴氣”意外身亡。至於他胸口的詭異灼痕(心痕初顯)和偶爾會流露出暗金色的眼睛,則被歸因於驚嚇過度和雷擊的後遺症。
沒有人相信一個孩子關於“裂隙”和“灰黑氣息”的囈語。那晚的恐怖遭遇,爺爺離奇淒慘的死狀,以及靈魂深處那冰冷的“烙印”,成了他無法對任何人言說的秘密和夢魘。
不久後,遠房親戚接管了小鎮的照相館(他們不懂靈視),年幼的淩異則被送到了城市裡的福利機構,後來憑借自己的努力半工半讀,在另一個城市重新開起了“靈視照相館”,獨自掙紮著控製和使用這份帶來無儘痛苦與孤獨的能力,直到……玲靈的出現。
記憶的回溯如同快放的電影,在極短的時間內,將這段被塵封的“原初之痛”重新撕開,血淋淋地展現在淩異麵前。
照相館的廢墟景象重新清晰起來。
淩異蜷縮在地上,身體因為記憶回溯帶來的劇烈情緒衝擊而不停顫抖,淚水混合著之前的血汙,在臉上肆意橫流。他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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