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上支撐起身體。臉上淚痕未乾,血汙狼藉,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卻不再空洞,不再瘋狂,而是沉澱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清明。
他低頭,看向自己緊握的、因用力而骨節發白的雙手。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爺爺冰冷的體溫,胸口“心痕”烙印處傳來熟悉的隱痛。
是的。
他害怕失去玲靈。
他害怕孤獨。
他憎恨這份帶來災禍的能力。
這些恐懼與痛苦,真實存在,根深蒂固。
但是……
他抬起頭,望向觀星殿意誌所在的方向(儘管那裡空無一物),沙啞卻清晰地開口,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血與淚的重量:
“我承認。”
“我害怕失去玲靈,害怕得要死。”
“我恐懼孤獨,恐懼回到爺爺剛離開時那種冰冷的世界。”
“我憎恨過這份能力,恨它間接帶走了爺爺,恨它讓我看到太多我不想看到的真實。”
“這份‘心痕’,是我的傷,是我的痛,是我的原罪。”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更加堅定,暗金色的光芒在眼底緩緩流轉,那新得的赤紅與月白之意悄然浮現,與原本的暗金交融。
“但是……”
“它也是我的力量,是我‘看見’並‘守護’真實的橋梁。”
“爺爺的死,不是我的錯,也不是能力的錯。是那裂隙後的存在,是世間的惡意。爺爺選擇去救人,去對抗,他是英雄。而我……繼承了這份能力,也繼承了這份責任。”
“玲靈的出現,不是來填補我缺失的空洞,而是讓我明白,守護的意義,可以超越孤獨與恐懼。與她、與鐵砧、與阿Teck、與所有我珍視之人的羈絆,不是弱點,是我願意為之戰鬥、甚至為之承受‘失去’之痛的理由!”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破而後立的決絕: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會失去玲靈,就像當年失去爺爺一樣……”
“我會痛,會瘋,會覺得自己又掉進了那個冰冷的深淵。”
“但是——”
淩異握緊了拳頭,暗金赤白的光芒在拳鋒凝聚。
“我絕不會沉淪!絕不會讓恐懼主宰!”
“因為我是淩異!是‘靈視照相館’的老板!是見證真實、也背負真實的人!”
“我的心痕,刻著痛,也刻著不屈!”
“我的靈視,看過黑暗,更要尋找光明!”
“即使孤身一人,即使背負所有失去的傷痛,我也會繼續走下去!用這雙眼睛,去看到底,去守護我能守護的一切!”
“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接納我的恐懼,我的傷痛,我的過去!”
“它們是我的一部分,但——”
“它們,定義不了我的未來!”
轟——!!!
仿佛響應著他的誓言,胸口處的“永寂心鏡”碎片猛然爆發出清涼卻浩瀚的光芒!靈魂深處的“心痕”烙印也同時熾熱發亮!暗金、赤紅、月白三色光芒從他體內噴薄而出,不再是狂暴的宣泄,而是有序的、堅定的流轉,如同經過淬煉的合金,散發出沉凝而強大的氣息!
周圍“照相館”的景象開始劇烈波動、破碎!那些堅固無比的、“玲靈不存在”的“真實”規則,在這份直麵最深恐懼、接納完整自我(包括所有傷痕)的堅定意誌麵前,開始土崩瓦解!
幻境,破了。
淩異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現在觀星殿的星空之下。他依舊站在原地,臉色蒼白,渾身被汗水濕透,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氣息也有些不穩。但他的脊梁挺得筆直,眼神清澈而銳利,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背負起了更沉重、卻也更堅實的責任。
他通過了。
直麵了內心最深層的恐懼(失去至親的孤獨與對能力的憎懼),接納了“心痕”帶來的全部傷痛與力量,明確了即使麵對最壞的可能(失去玲靈),他也有勇氣和意誌繼續前行。
問心之試,第二關,淩異,通過。
幾乎是同一時間,不遠處,玲靈的身上也爆發出一陣純淨而穩定的七彩琉璃光華。她的眼眸緩緩睜開,眼中少了些許以往的靈動依賴,多了幾分沉靜、果決與擔當。她也成功證明了自己獨立承擔使命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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