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正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分,他終於望見了前方城池的輪廓。城門剛剛開啟,趕早集的商販挑著擔子魚貫而入,守城的兵卒懶洋洋地靠在牆根打哈欠。
他混在人群中進了城,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落腳。
剛推開房門,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
贏正下意識後退半步,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的短刀。然而定睛一看,屋裡空無一人,隻有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沾著幾點尚未乾透的血跡。
他屏息凝神,確認屋內沒有埋伏,這才上前拿起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拆開一看,裡麵隻有一張紙條,上麵用炭筆潦草地寫著六個字——
“別去江南,有詐。”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倉促之間寫下的。贏正翻過紙條,背麵什麼都沒有。
誰送來的信?
是敵是友?
他仔細檢查了房間,窗栓完好無損,門鎖也沒有撬動的痕跡。也就是說,送信之人要麼有鑰匙,要麼就是飛簷走壁的高手。
贏正將紙條湊到鼻尖嗅了嗅,隱約聞到一股鬆脂的氣味。這是江湖上一種特殊的信箋,遇火即燃,不留痕跡。尋常人絕不會用這麼昂貴的東西。
看來,有人在暗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向外望去。樓下是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賣包子的吆喝聲、鐵匠鋪的打鐵聲、孩童的嬉鬨聲交織在一起,一派市井繁華的景象。
可贏正知道,越是熱鬨的地方,越容易藏汙納垢。
他關上窗,將那封信連同紙條一起扔進火盆。看著它們化為灰燼,他才轉身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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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問題。
如果紙條上的消息是真的,那麼江南之行必定凶險萬分。對方既然能在他之前趕到客棧留下警告,說明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這樣的對手,絕非等閒之輩。
但如果紙條是假的呢?
也許這正是幕後黑手的計謀——故意阻止他去江南,以免他查到真相。
贏正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父親臨死前的眼神。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不甘,隻有深深的遺憾。仿佛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就被生生帶進了墳墓。
他猛地睜開眼睛。
去。
一定要去。
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闖一闖。
打定主意後,贏正簡單收拾了一下行裝,下樓結了房錢。路過櫃台時,掌櫃的叫住了他:“客官,您昨晚托我打聽的那位柳姑娘……”
“怎麼?”贏正腳步一頓。
“小的托人問了,城南確實有位姓柳的姑娘,是個唱曲兒的。不過……”掌櫃壓低了聲音,“聽說她三天前就不見了,街坊鄰居都說她是被人接走的。至於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贏正眉頭微皺。
三天前?那不正是他在官道上遭遇截殺的日子嗎?
時間未免太過巧合。
“多謝。”他丟給掌櫃一塊碎銀子,轉身出了客棧。
陽光刺眼,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贏正站在客棧門口,目光掃過四周。忽然,他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在官道上給他傳話的鎮北軍將軍!
此刻,那將軍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頭上戴著鬥笠,正蹲在一個餛飩攤前吃早飯。若不是贏正記性好,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繞到餛飩攤對麵的茶館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個將軍的一舉一動。
隻見那人慢悠悠地吃完一碗餛飩,又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然後起身朝城東方向走去。
贏正悄悄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三條街巷,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胡同。將軍在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停下,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無人跟蹤,才抬手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條縫,裡麵探出半個腦袋。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將軍便閃身進了門。
贏正等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異常,才輕手輕腳地靠近那扇門。他側耳傾聽,院子裡隱約傳來說話聲,但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
他環顧四周,發現隔壁院牆邊堆著幾捆柴火。踩著柴火爬上牆頭,正好能看到院子裡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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