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珠快步回到淨室,“砰”地一聲關緊房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胸口劇烈起伏。方才強行壓下的怒火與屈辱如同岩漿般在胸腔翻滾。她走到窗前,猛地推開窗戶,朽木窗框震落的積塵簌簌撲向窗台,在昏暗中揚起一片細小的煙霧。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滾燙的麵頰,試圖驅散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汙濁氣息。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被魔雲籠罩的夜空,那裡沒有星光,隻有一片令人絕望的黑暗。她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許飛娘……慈雲寺……”她低聲呢喃,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迷茫與掙紮。信守承諾與堅守本心,如同兩股巨力撕扯著她。對這座魔窟的憎恨從未如此刻骨,而身陷其中的無力感也從未如此清晰。
寺內隱約傳來的、令人作嘔的靡靡之音,如同無數隻細小的、沾滿汙穢的爬蟲,順著夜風鑽入她的耳蝸,啃噬著她的神經。那混合著脂粉、汗臭與情欲的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她猛地關上窗戶,仿佛要將這汙穢徹底隔絕在外,然而那無形的濁氣早已滲透進來,盤踞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袖中貼身佩戴的那枚象征武當嫡傳身份的羊脂白玉符,毫無征兆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溫熱感!
這感覺來得突兀,如同平靜死水投下的一顆小石子。石玉珠心神一凜,下意識地探手入袖,指尖觸碰到溫潤的玉符。微熱持續著,並非錯覺。這枚師門所賜的玉符,蘊含清心正氣,對邪祟魔氣極為敏感,通常隻有遭遇強大邪魔或凶煞之地才會示警。
‘是了,定是這慈雲寺衝天魔氛太過汙濁,連玉符都起了反應。’石玉珠蹙緊秀眉,心中煩躁更甚。玉符的溫熱非但沒有帶來警醒,反而像是對她身陷汙穢的無聲嘲諷,更添一分難以忍受的窒息感。
“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石玉珠心中呐喊。淨室也非淨土!她需要更徹底的清淨,哪怕是與死人為伴的荒塚,那純粹的腐朽與死寂,也遠比這活色生香的人間魔窟來得乾淨!被活人玷汙的氣息,比亡者的沉寂更令她窒息百倍。
一念及此,她不再猶豫,將那玉符的微弱異樣拋諸腦後——隻當是魔氣乾擾。再次推開窗戶,確認四周無人窺視後,身化一道清冷的劍光,悄無聲息地掠出慈雲寺後牆,向著寺後那片被濃重死氣和怨念籠罩的亂葬崗疾馳而去。
夜色下的亂葬崗,比白日更顯陰森可怖。殘破的墓碑東倒西歪,如同森白的獠牙刺破黝黑的腐土。枯樹扭曲的枝椏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鬼爪般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屍臭、泥土的腥氣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偶爾有幾點幽綠的磷火,在墳塋間無聲地飄蕩、閃爍,如同遊魂窺探的眼睛。
石玉珠在一處相對空曠、遠離密集墳堆的矮坡上落下。腳下是冰冷的、混雜著碎骨和腐爛草根的泥土。這裡的死寂和陰冷,反而讓她緊繃的神經獲得了一絲喘息。她深吸一口氣,那純粹的、屬於死亡的腐朽氣息冰冷地灌入肺腑,竟奇跡般地壓下了心頭的燥熱與惡心,帶來一種近乎殘忍的“潔淨”感。她盤膝坐下,閉目凝神,試圖借助這裡的絕對死寂來滌蕩心中的怒火和屈辱。
然而,這份死寂並未持續多久。
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刺耳的拖拽聲,伴隨著粗重而壓抑的喘息,從不遠處的一個新墳坑方向傳來。
石玉珠瞬間警覺,清冷的眼眸睜開,寒光如電般射向聲音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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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極其費力地從那新挖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和劍氣殘留氣息的墳坑裡,拖拽著一具殘破的屍體。那人穿著破爛肮臟的僧袍,身形枯槁,動作僵硬而緩慢,仿佛隨時會散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蒙著一塊肮臟的、染著暗紅血漬的破布,一雙渾濁無神的眼睛在破布縫隙間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正是那個在亂葬崗負責處理屍骸、被稱為背屍人的賤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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