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珠強壓著翻騰的氣血與滔天恨意,隨了一鑽進那狹窄幽暗的暗道。身後石門隆隆關閉,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甜香與粉紅紗幔,也隔絕了龍飛師徒隨時可能闖入的致命威脅。暗道內空氣汙濁,黴味刺鼻,僅容一人彎腰通行。了一手持微弱的油燈在前引路,腳步急促而慌亂,不時緊張地回頭張望,仿佛怕黑暗中躥出什麼怪物。
“仙姑,這邊!快!”了一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惶恐與一絲押注成功的希冀。石玉珠默不作聲,緊跟在後麵,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寒星般的光。她內傷沉重,經脈如被火灼,每走一步都牽動臟腑劇痛,全靠一股不屈的意誌支撐。袖中劍氣引而不發,既是防備暗道中的不測,也是防備身前這動機不明的知客僧。
暗道曲折向下,不知通往何處。石玉珠默默記著路徑,心中已將龍飛、柳宗潛、智通等人的名字刻入骨髓。此番脫困,全靠那神秘的傳信和一了這條隱秘通道,但這救命之恩,並不能抵消她對慈雲寺這魔窟的滔天恨意。
暗道濕滑,石壁冰冷粗糙。石玉珠在強行提氣奔行時,因體內殘留的迷香藥力與內傷雙重作用,一個踉蹌,肩頭重重撞在凸起的石棱上。劇痛讓她悶哼一聲,身形微微一滯,下意識地用手撐住牆壁穩住身形。這一撞牽扯之下,她感覺到袖中內袋裡一個冰涼滑膩的小物件似乎鬆動了一下,但她強忍疼痛,無暇顧及,繼續緊跟著了一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透出微光。了一停下腳步,指著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縫隙,低聲道:“仙姑,從這裡出去,便是寺後靠近亂葬崗的荒僻處。弟子……弟子隻能送您到此了。您速速離開這是非之地吧!”他眼中滿是懇求,似乎想從石玉珠臉上看到一絲承諾或認可。
石玉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銳利如劍,仿佛要將了一的心思洞穿。了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低下頭去。石玉珠沒有道謝,隻是微微頷首,聲音依舊虛弱卻冰冷:“今日之事,我石玉珠記下了。你好自為之。”說罷,不再理會了一的反應,凝神聚力,指尖劍氣微吐,在那縫隙處輕輕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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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的一聲輕響,覆蓋縫隙的石板被無聲切開。清冷的月光混合著泥土與腐葉的氣息湧了進來。石玉珠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身形一閃,如青煙般掠出暗道,瞬間融入寺牆外的沉沉夜色之中。就在她衝出暗道、身形落地的瞬間,因內傷牽動和動作劇烈,那枚原本在內袋邊緣鬆動的小物件——一枚青玉劍穗——終於無聲無息地從她袖口滑落,墜入腳下荒草叢生的泥濘之中。她心神緊繃於觀察四周環境,竟絲毫未曾察覺這微小的遺失。
了一望著她消失的背影,又看看那黑黢黢的暗道,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一咬牙,也迅速縮回黑暗中,將石板重新掩好。
寺外,寒風凜冽,吹得石玉珠重傷後的身體微微發冷。她辨明方向,忍著經脈撕裂般的痛楚,施展輕身功夫,悄無聲息地朝慈雲寺前殿方向潛去。她並非要立刻遠遁,心中尚存一絲疑慮和強烈的不甘:她要親眼看看,那傳信人是誰?龍飛師徒在做什麼?更重要的是,法元、智通等人,對此事究竟是何態度?這份仇恨,武當派絕不善罷甘休!
她飛身掠上大殿屋脊,伏低身形,凝神望去。眼前景象卻令她微感詫異。月光如水,傾瀉在寂靜的寺院中,兩行參天古柏在風中搖曳,發出颯颯濤聲。空中地上,全無一絲打鬥痕跡,靜謐得如同尋常古刹深夜。這與她方才在密室內隱約感應到的劍氣衝霄、殺聲震天截然不同。
側耳傾聽,大殿內倒是人聲嘈雜,似乎正在激烈爭論著什麼,聲音隔著厚重的殿門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她極力搜尋,卻絲毫不見方才被那漫天紅砂圍困的峨眉青年男女的身影,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一般。
“奇怪……那紅砂遮天蔽日,聲勢駭人,怎會頃刻間便消散無蹤?那些峨眉弟子去了何處?”石玉珠心中疑竇叢生。她正欲探頭,冒險從屋脊縫隙向殿內窺視——
“嗤!”
一道青蒙蒙的劍光,毫無征兆地從殿內破窗而出,如毒蛇吐信,直刺她藏身之處!這偷襲來得既快且陰,顯然是殿中人察覺了屋脊上的窺探!
石玉珠何等機警!雖重傷在身,反應卻絲毫不慢。她本就全神戒備,此刻更是怒從心起!清叱一聲,背後劍匣嗡鳴,一道清冽如寒泉的劍光應念飛出,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迎上那道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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