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峨眉山門,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方天地。外界尚是凡俗山野景象,門內卻是靈機澎湃,仙霧繚繞,目之所及,無不是仙家盛景。
一位眉清目秀的知客弟子在前引路,態度恭謹。眾人腳下,並非尋常石階,而是一道由七彩祥雲凝聚而成的虹橋仙路,綿延向上,直通那雲霧深處、若隱若現的凝碧崖主峰。虹橋兩側,瓊樓玉宇依山而建,飛簷鬥拱,雕梁畫棟,隱於蒼鬆翠柏之間,時有清越鐘磬之音自樓閣中傳出,滌蕩心神。飛瀑流泉如銀河倒掛,轟鳴著墜入深潭,濺起萬千珠玉,水汽中富含靈氣。沿途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吞吐霞光,散發異香,許多皆是外界難得一見的靈種。更有成群仙鶴、彩鸞等靈禽翔集起舞,發出清鳴,與這仙境般的景致相得益彰。
萬載玄門正宗的氣象與底蘊,於此展現得淋漓儘致。即便是對峨眉心存戒備的張玄,目睹此景,心中亦不得不暗讚一聲,能在末法之劫前積累下如此基業,確非僥幸。火無害、錢萊等人更是看得目眩神迷,隻覺自身往日所見,與這一比,簡直如同瓦礫比之明珠。
虹橋仙路看似綿長,實則蘊含空間妙法,行走其上,並不費力,反而是一種享受。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山巒,其上修建著許多獨立的精舍院落,顯然是用來安置各方來賓的客舍區。
那知客弟子將張玄一行人引至一處位於清幽竹林旁、門前有溪流過的獨立院落前,恭敬道:“張真人,此乃‘聽竹軒’,是掌教真人特意吩咐為貴境準備的下榻之處。院內有靜室數間,設有聚靈陣法,若有任何需求,可隨時吩咐院外值守弟子。”
張玄神念微掃,這聽竹軒環境雅致,隔絕外擾,院內靈氣充沛,雖不及光明境核心,卻也比外界強上十倍不止。表麵禮數上,峨眉確實給足了麵子,並未因他是海外散修而有所輕慢,但這“特意吩咐”,其中是否包含了更深的觀察與試探之意,便不得而知了。
“有勞。”張玄淡然頷首。
眾人進入聽竹軒,各自挑選靜室安頓。雖隻是暫歇之所,但一應設施俱全,古樸中透著精致。
安頓下來後,張玄並未外出,而是於主廳靜室中盤膝坐下,屏息凝神。他並未肆意擴張神念,那在峨眉重地是極大的冒犯,隻是將自身靈覺提升至最敏銳的狀態,如同平靜的湖麵,感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細微波動。
刹那間,無數道或強或弱、或熟悉或陌生的氣息,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上。有浩大純正的玄門罡氣,有慈悲祥和的佛光禪意,有森然詭秘的魔道煞氣,有妖異獨特的旁門波動……天下正邪、各方勢力的代表人物,顯然已有大半彙聚於此。
在這紛繁複雜的氣息圖譜中,幾道尤為突出的存在,引起了張玄的注意。一道熾熱如大日臨空,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應是極樂真人李靜虛;一道縹緲莫測,似與周遭天地完美相融,可能是神尼優曇;還有幾道隱在暗處,氣息晦澀不明,雖非受邀之列,卻也不知以何種手段潛入了這仙府勝地。
然而,其中一道氣息,清冷銳利,宛如冰棱懸空,雖不似男子那般霸道張揚,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更讓張玄在意的是,這道氣息中蘊含著一絲清晰無比的敵意。這敵意來得突兀,張玄自問與對方素未謀麵。
幾乎在張玄感應到這道敵意的同時,遠在客舍區另一側某處清雅院落中,一位看似僅有十二三歲、身著素白衣裙的少女,正侍立在一位白發飄蕭、手持鐵拐杖的慈祥老道婆身側。那少女眸光清澈,宛若童真,此刻卻微微抬眼,隔著重重建瓴,仿佛穿透了空間,直射聽竹軒方向!
一道冰冷、銳利、帶著審視與警告意味的神念,並非磅礴壓下,而是如同無形的細密冰針,驟然拂過聽竹軒上空,雖未強行侵入陣法,但那挑釁與疏離的意味,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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