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王府,果然如韋小寶所料,康親王熱情異常,絲毫不介意他多帶了個“隨從”。袁青訣垂首跟在韋小寶身後,靈覺卻已如水銀瀉地般悄然散開,籠罩了整個宴會大廳。
他清晰地感知到吳應熊身邊那十六名隨從身上隱晦的血煞之氣,尤其是那楊溢之,氣息沉穩,太陽穴微微鼓起,確是內家好手。而康親王麾下的武師們,如神照、齊元凱之流,雖也有幾分本事,但氣息駁雜,遠不如吳應熊手下精純。
宴席設於王府花廳,極儘豪奢之能事。眾人分賓主落座,隻見偌大的紫檀木嵌螺鈿圓桌上,已是琳琅滿目。先上的是四乾果、四鮮果、四蜜餞、四餑餑,諸如琥珀核桃、蜜漬海棠、纏絲瑪瑙棗、奶白葡萄之類,不過是開胃點綴。
緊接著,一道道熱菜便由青衣小帽的仆役魚貫送入。先是“孔雀開屏”拚盤,用各色鹵味冷葷巧妙堆砌,形色俱佳。隨後便是大菜:“八寶葫蘆鴨”形態逼真,鴨腹內填滿糯米、蓮子、火腿、乾貝等八珍,酥爛脫骨,香氣撲鼻;“蟹粉獅子頭”盛在精致的葵花碗中,碩大渾圓,用刀叉輕輕一劃,內裡蟹黃油潤,肉嫩如豆腐;“黃燜魚翅”湯汁金黃濃醇,魚翅滑糯彈牙,乃是貢品級別;更有“玉帶蝦仁”、“紅燒駝峰”、“清湯燕窩”等尋常難得一見的珍饈。還有一道“龍井竹蓀湯”,湯色清澈見底,竹蓀如紗,幾片嫩綠的龍井茶葉懸浮其中,清香解膩,顯是費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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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親王親自執壺,為韋小寶斟上一杯琥珀色的“西域葡萄酒”,笑道:“桂公公,這是西域龜茲國進貢的佳釀,據說用冰山雪水釀造,風味獨特,你嘗嘗。”又指著另一壇泥頭封口的酒道:“這是三十年陳的‘紹興女兒紅’,醇厚綿長,索大人、吳世子,咱們飲這個。”席間觥籌交錯,表麵上賓主儘歡。
韋小寶吃得滿嘴流油,心中大樂,隻覺這王府宴席比禦膳房的也不遑多讓,尤其是那駝峰,肥美異常,他連吃了好幾筷。袁青訣卻隻略動了幾筷素菜,淺嘗輒止,更多心思放在觀察周遭氣息流動上。
但當神照等武師借故挑釁,逼吳應熊手下動手,乃至最後削落眾人帽子,肆意羞辱之時,袁青訣明顯感覺到吳應熊那十六名隨從體內壓抑的怒火與凜冽的殺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尤其是那楊溢之,雖麵色不變,但眼神深處寒光閃爍,拳頭在袖中暗自握緊,麵前那碗幾乎未動的“雞絲銀耳”羹湯,表麵微微蕩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袁青訣心知,若再任由局勢發展,一旦這些血性漢子忍無可忍,驟然發難,必是血流成河之局。康親王宴席見血,吳應熊隨從儘歿,無論結果如何,都將引發朝野震動,甚至可能給蟄伏暗處的神龍教以可乘之機。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繃到極點之際,韋小寶卻出人意料地站了出來,嬉皮笑臉地拾起帽子,一一還給那些受辱的隨從,又自掏腰包讓人去買新帽。這番看似胡鬨的舉動,竟巧妙地化解了現場的戾氣,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他甚至順手從桌上抓了一把“糖炒栗子”,塞給一個臉色最難看的隨從,打著哈哈道:“兄弟,消消氣,嘗嘗這個,甜得很。”
袁青訣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對韋小寶這市井出身的小太監,倒是另眼相看。此子雖不學無術,貪財好色,但這份審時度勢、插科打諢化解危機的能力,確非常人可及。
吳應熊顯然也承了這份情,對韋小寶態度愈發恭敬,甚至讓其手下楊溢之借賭錢之機,故意輸錢給韋小寶,以示結交之意。賭局就設在廊下,仆役們又端上些“豌豆黃”、“驢打滾”等北京小吃,並沏了上好的“碧螺春”供賭客們解渴。
袁青訣的靈覺敏銳地捕捉到那莊家軍官江百勝擲骰時手法精妙,內力運用巧妙,確是故意控點輸錢。他心中了然,這京城之內,權勢交織,果然處處都是心機。
宴會繼續進行,韋小寶被無聊的戲曲悶得發慌,康親王見狀笑道:小兄弟想玩些什麼?不用客氣,儘管吩咐好了。說著又命人端上一碟剛出爐的“酥皮點心”。
韋小寶也笑道:我自己找樂子,你不用客氣。眼見廊下眾人呼吆喝六,賭得甚是熱鬨,心下又有些癢癢地,但想起袁青訣還在場,心道:眼不見為淨,今日是不賭的了。他上次來過康親王府,依稀識得就中房舍大概,順步向後堂走去。
袁青訣本欲跟隨,卻忽然感知到王府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隱晦、與那地氣圖譜上標注的某個節點隱隱共鳴的異常波動。他心念一動,莫非這康親王府中,也藏有神龍教圖謀的某個關鍵?
就在他凝神感應那絲波動時,忽然察覺到韋小寶那邊也出現了異常。原來韋小寶在府中信步而行,忽然便急,想要小解,懶得問人廁所的所在,見左首是個小花園,推開長窗,到了黑暗角落裡,拉開褲子,正要小便,忽聽得隔著花叢有人低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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