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浴池被乳白色的水霧籠罩，如同仙境。溫熱的池水散發著硫濕熱的氣息，水麵微微蕩漾著柔波。澡堂內空無一人，隻有水流注入的輕微嘩嘩聲。
真嗣先下了水，溫熱的觸感瞬間包裹上來，他舒服地輕歎一聲，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敢看身前正在下水的楠博。楠博緩緩踏入池中，讓溫熱的池水一點點漫過身體，直到胸口。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啊…好久沒泡澡了，真好…”他閉上眼睛，向後靠在光滑的池壁上，任由水汽蒸騰，濡濕他額前的銀白發絲，右眼下的淚痣在水霧中若隱若現。
“嘶…”他輕輕嘶了一聲，因為背後的傷口。
真嗣卻安靜得有些異常，隻是低著頭，看著水麵的自己。
“真嗣，”楠博的聲音帶著關切，在氤氳的水汽中響起，“你怎麼了？”他慢慢移動身體，靠近真嗣。
碇真嗣聞聲抬頭，猝不及防地，楠博的臉龐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他的臉頰，那雙猩紅的眼眸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深邃，右眼下那顆小小的褐色淚痣清晰得如同烙印。真嗣的瞳孔驟然放大，心臟驟停一般，隨即瘋狂擂動起來，臉頰微微泛紅。
“我沒事，真的…”他慌忙別開臉，聲音細若蚊呐。
“看你的樣子就不像沒事…”楠博笑了笑，身體又靠近了些，溫熱的水流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拍打著真嗣的皮膚，“是不是前麵沒穿衣服著涼，發燒了嗎？”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右手，繞過真嗣的頸側，掌心輕輕貼在他的後腦勺上，微微用力，將自己的額頭抵上了真嗣滾燙的額頭。
肌膚相貼的瞬間，真嗣渾身猛地一顫，楠博的皮膚帶著池水的溫熱和一種乾淨的、屬於他本身的微涼觸感。那枚小小的淚痣，此刻就在真嗣眼前幾厘米的地方，隨著楠博閉眼的動作，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嗯…好吧，果然不行，”楠博閉著眼睛，感受了片刻，無奈地笑了笑，鬆開了手，“泡著澡根本感受不出來…”他睜開眼，正對上真嗣那雙因震驚和羞赧而瞪大的、水汽氤氳的栗色眼眸，以及那張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臉。
“哇…真嗣，”楠博微微驚訝，隨即調侃地笑道，“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害羞啦？”
“沒…沒有啦！”真嗣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猛地將半個頭都埋進水裡，隻露出一雙濕漉漉、寫滿慌亂的眼睛，“別逗我了徐君…”水麵上咕嘟咕嘟冒出一串氣泡。
“嗬嗬嗬…”楠博被他的反應逗樂了，眉眼彎彎，笑聲在空曠的浴池裡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溫暖。他稍稍退開一點距離，靠在池壁上，看著依舊把自己埋在水裡的真嗣，聲音放柔了些：“真嗣，你好像有心事？”
水麵下的氣泡停頓了一下。過了幾秒，真嗣才慢慢從水裡冒出來，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前，臉頰依舊緋紅，不知是不是泡的，但眼神裡多了些猶豫。“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可以告訴我嗎？”楠博的聲音很輕。
“那個…”真嗣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目光卻不敢直視楠博，“徐君，我們…是不是小時候見過？”
“小時候？”楠博微微蹙眉，猩紅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茫然，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右眼下的淚痣隨之牽動，“抱歉…事實上，以前的事情我都記不太清了…我好像，把我的記憶弄丟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徐君…”真嗣愣了一下，看著楠博眼中那瞬間的迷茫，心頭湧起一陣心疼，“沒關係…”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還有…我好像看見媽媽了…在裡麵。”
“這樣啊…”楠博臉上的失落迅速被溫暖的笑意取代，“那真是太好了…”他由衷地說。
“嘶…”溫熱的池水軟化了他背部的傷口，讓他有些刺痛。
“徐君，你怎麼了？”真嗣關切地問他，“是不是使徒的傷口又痛了？”
“啊…有一點，沒關係，已經習慣了…”楠博笑了笑安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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