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屁震天。每個人念完，都帶著期待的目光望向主位。
而顧玹，始終端坐其上，麵上掛著一抹淡漠疏離的微笑，他端著酒杯，偶爾淺啜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激情吟誦的人，像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表演，異色瞳中映著席間眾人或諂媚、或緊張、或故作清高的臉，看不出情緒，隻是嘴角隱約流露出些許嘲弄的意味。
聽了一會兒後，顧玹微微抬手，壓下那些喧鬨：“諸位文采斐然，令本王歎服，不過似乎還是少了點韻味。沐大人，可否讓令郎令愛再出來作幾首詩，為席間增添光彩？”
沐有德一愣，隨即連連點頭：“這是自然！能為殿下作詩，是沐家的無上榮耀！”
說罷，他馬上對沐輝使了一個眼色。
沐輝得令，馬上默寫起早就請人雕琢好的頌詩，“作”了一首，和父親沐有德一樣，文詞華麗，語句堆砌，極儘阿諛之能事，比之前那首頌詞有過之而無不及。
對這番花哨的馬屁，顧玹隻是淡淡地敲了一下酒杯：“不錯，好文采。”
沐有德看出顧玹的敷衍，不禁汗流浹背，又想起穆希，馬上道：“犬子不才，未能頌儘殿下功績，下官再令小女來作一首。”
他本意是再喊穆希出來露個臉，但沐珍此刻已經端著酒杯嫋嫋婷婷地起身，道：“父親，女兒願和弟弟一起，為殿下獻詩，為大承凱旋的英雄獻詩。”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杏紅色留仙裙，走動時腰間禁步叮當作響，姿態很是婀娜。
沐有德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沒有製止，低聲介紹了一句這是自家的二女兒，畢竟他期望的是江陵王能看上他家女兒，至於到底是哪個女兒，其實也沒差，況且，在那池龍王眷顧大女兒之前，他本就對沐珍能夠攀上的親事最寄予厚望。
“殿下。”沐珍對著主位盈盈下拜，聲音甜軟，“臣女不才，作了一首《詠江陵王》，請殿下品評——金戈鐵馬踏胡塵，玉麵將軍定乾坤……”
眾人聽罷，皆暗暗讚歎沐珍文采斐然。
顧玹聽完，隻淡淡“嗯”了一聲：“沐二小姐有心了。”
沐珍臉色一僵，沒料到他如此冷漠，正欲再言，卻聽顧玹又道：“之前聽聞沐大人家中有四女一子，既然沐公子和兩位小姐都已展示才藝，讓各位大開眼界，那其餘兩位小姐不如也來試試？”
沐珍咬了咬牙，隻能恭順地行禮，嫻靜地坐回座位上。
罷了，雖然她沒因為作詩得到青眼，但是那傻子也沒在江陵王麵前作詩。
啊？這、這不會是要在他家的女兒裡全都挑一遍吧？罷了，對方是王爺，自家不過是偏遠小城的寒門郡守，江陵王就是全要了他家女兒，那也是她們的造化。
沐有德連忙附和：“是，殿下雅興！三姑娘，快。”
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沐婉終於起身，她憋得滿臉通紅，聲音細若蚊呐，十分惶恐地對著顧玹下拜：“殿下恕罪，臣女……臣女知殿下威震四方、器宇軒昂，但是、但是真的不會作詩……”
說完，她將腦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沐有德心裡暗罵她是個不爭氣的，明明也是讀過書的，怎麼這麼慫？
好在顧玹並沒有在意，揮了揮手：“無妨，隻是席間宴樂而已，三小姐請坐。”
沐婉還沒坐下，一個略帶急切的少女聲音就響起了。
“殿、殿下！小女獻醜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隻見沐柔已站起，小臉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漲得通紅，儘管她本人對文墨一竅不通，但是此刻，眼見殿下似乎對詩詞興致頗高，沐柔覺得這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她必須讓王爺看到沐家還有她！
沐有德猛地回頭，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毫不掩飾的惱怒和慌亂——這丫頭出來添什麼亂！她肚子裡有多少墨水自己還不清楚？但此刻眾目睽睽，殿下的目光也投了過來，他根本無法出聲阻止，隻能鐵青著臉，死死瞪著女兒，希望她能像沐婉一樣知難而退。
可惜沐柔被一股衝動驅使著，根本沒注意到父親殺人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之前偷偷背過的幾句詩，但腦子裡一片混亂，那些華麗的詞藻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情急之下，她隻能憑著本能，把自己眼前所見的，用最直白的話語，結結巴巴地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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