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兒端著茶進來，放在他麵前，又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麵，雙手托腮，歪著頭看他。
“叔父，您最近忙不忙？”卯兒問道。
“還好。”何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入口卻有些澀，像是泡得久了些。他放下茶盞，看著卯兒，“卯兒，你放假回家也這麼勤快，這些衣服都是你洗的？”
受到了誇獎的卯兒欣喜地點點頭，笑道：“應該的。平時我在宮中伴讀公主，很少回家，娘親一個人負擔很重。所以我回來，自然要好好幫她做事。”
說罷，卯兒的眼睛眨了眨，期待道：“叔父今天過來……是打算回來住了嗎？”
何筠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何筠左右顧盼，確認四下無人後壓低了聲音，“卯兒，我是來跟你說一件事。”
卯兒看著他的神色嚴肅，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坐直了身子。
“本月十五號，”何筠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有沒有假，都想辦法告假回家，還有……讓你母親也待在家裡，別出去。”
卯兒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
何筠看著她，目光深沉而複雜。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再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
“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們的。”何筠表情極為鄭重，“總之這件事情很重要，你千萬不要泄露出去給任何人。”
卯兒思量片刻，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好，”這早慧的小姑娘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聽叔父的。”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何筠站起身來，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卯兒見此，連忙推辭：“叔父，您不用——”
“拿著。”何筠摸了摸卯兒的腦袋，動作很是輕柔，“你拿去買些好吃的，好多長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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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兒看著那錠銀子，又看了看何筠，眼眶微微泛紅。她低下頭，將銀子攥在掌心裡，輕輕點了點頭。
何筠沒有再多說，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檻前，他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卯兒，”他說，“照顧好你娘。”
何筠的長靴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漸漸遠去。卯兒站在院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裡還攥著那錠銀子。陽光灑在她臉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院牆上，孤零零的。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銀子，又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可她心底卻是沉甸甸的，陰雲密布，總覺得，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將要發生了。
傍晚時分，柳文茵提著書匣回來了。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裙，頭發用一根木簪綰著，鬢邊有幾縷碎發被風吹散了，顯得有些疲憊。一進門，便聞到了飯菜的香氣——卯兒已經做好了飯，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等她。
“娘，您回來了！”卯兒迎上來，接過她手中的書匣，又遞上擰好的熱帕子，笑盈盈的，“先擦把臉，飯已經好了，都是您愛吃的。”
柳文茵接過帕子，擦了擦臉，看著女兒忙前忙後的身影，嘴角彎了彎，她的卯兒，果然是最貼心的孩子。
飯桌上，卯兒又是夾菜又是盛湯，小嘴甜得像抹了蜜：“娘，您多吃點，這個菜新鮮，那個湯我燉了好久……”
柳文茵放下筷子，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了然。
“說吧，”柳文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你有什麼事要求我？”
卯兒的手頓了頓，眼珠轉了轉，放下筷子，湊到柳文茵身邊，替她捶起背來。那力道不輕不重，手法竟還有模有樣。
“娘，這個月的十五號，您能不能陪我出去踏青？”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我聽說城東有一處地方，野花開得特別好，漫山遍野的，可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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