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著。
顧瞻跪在角落裡，手中還捧著那本翻舊了的書，可他的眼睛沒有看在書上，隻是怔怔地望著床上那個臉色慘白的女子，嘴唇翕動著，跟著一起念。
殿內香煙繚繞，燭火幽幽，將那些跪著的身影投在牆上，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沒有人說話，隻有那低低的、一遍一遍的誦經聲，在殿內回蕩，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流，緩緩流淌，不知流向何方。
那塊玉牌放在穆希的心口，通體瑩白，溫潤如脂，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已經三天了，它沒有任何變化。穆希的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呼吸依舊微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絲線，脈搏依舊細得像要消失。
穆簡的心越來越沉，像是被人一點一點地按進了冰水裡。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他隻能跪在那裡，一遍一遍地念著，像是隻要他不停下，希望就不會消失。
“有希望了！大司馬，有希望了！子衿姐姐回來了，她根據泠將軍說的，找到了一位隱居的世外高人，說是師承魁山派的世外高人，他說他能救醒十三嫂！他們已經趕回來了！”靜柔公主像隻小兔子一樣跑進宮殿，興奮地大喊。
穆簡的誦經聲停了一瞬。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滿是疲憊，還有一絲微弱的、像是隨時會熄滅的光。他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那名為越靈機的魁山派道人是在午後和方子衿一起到達京城的。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道袍，發冠高聳，麵容清瘦，眉眼秀氣，一雙眼睛清澈得像是山間的泉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遺世獨立的清冷。
他走進寢殿，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掃過床上那個臉色慘白的女子，最後落在那塊玉牌上。他看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
“法子是對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緩緩暈開，“拿著玉牌，念誦心經七日，咒術自破——本沒有錯。可你們少了一樣關鍵的東西。”
穆簡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他帶得向後一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什麼東西？”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越靈機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絲悲憫：“皇後娘娘原本身體的血肉。”
越靈機對穆簡略略透露了穆希“兩世之人”的情況，繼而解釋道：“她的魂魄已經離體，要讓她回來，必須讓她與殘留的生魂融合。那塊玉牌和心經，隻能穩住她現在的身體，卻無法將離體的魂魄喚回。需要取原本身體的血肉，融入現在的身體，魂魄才能歸位。”
穆簡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原本的身體——穆希的原身早於五年前死去，身體就算是正常下葬的，也該早已化為塵土，上哪裡去找她的血肉？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心也在發抖。
春棠的臉上露出絕望之色：“小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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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靈機的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兩個字——絕望。
穆簡跪在那裡，望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穆希，望著她那慘白的臉、微弱的呼吸，望著她那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他低下頭，雙手撐著地麵，指節泛白，青筋暴起，肩膀微微發抖。
春棠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她伏在床榻邊，將臉埋在臂彎裡，哭得渾身發抖。
小桃和竹玉抱在一起，哭得像兩個淚人，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連顧瞻都忍不住了，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那本翻舊了的書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能說話。
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來，淹沒了每一個人。哭聲越來越響，從壓抑變成嚎啕，從嚎啕變成哀嚎。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從哭聲中穿透出來，尖細而顫抖，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急切。
“等一下——”春棠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睛卻亮得驚人。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嘴唇哆嗦著，聲音有些發抖，卻字字清晰，“小姐當年是被燁王……是被陛下收斂屍骨下葬的！陛下當年就愛慕小姐，特意在她口中含了夜明珠，穿了金縷玉衣防腐！小姐的屍身，應該還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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