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春日,汴京的繁華像匹織金錦緞,勾欄瓦肆間流淌著脂粉香與絲竹聲。鎮安坊簷角的銅鈴被暖風揉得酥軟,姥姥踩著碎金步搖,忽然湊近李師師耳邊,壓低的嗓音裡藏著幾分驚詫:姑娘,門外有位青衫文士,說要尋能解《片玉詞》的人。李師師正在擦拭焦尾琴,指尖在琴弦上忽然頓住。去年冬至那人留下的琴弦穗子掃過琴身,她望著窗外婆娑的竹影,忽覺心跳得有些急。快請。她起身時碰倒了妝奩,螺子黛滾落在青磚上,畫出道細瘦的墨痕,竟像極了前日周邦彥詞裡的瘦儘燈花又一宵。
青衫文士跨進月洞門時,正有片柳絮粘在他發間。李師師甫一抬眼,便見他腰間掛著個舊錦囊,穗子上係著枚青銅方鑒——與她琴囊上的那枚竟似孿生。邦彥見過姑娘。他長揖時,青衫洗得泛白,袖口卻繡著極細的墨竹,針腳間隱約露出賀新郎三字殘紋。“久聞姑娘才情無雙,今日再次見麵,委實欣喜,實乃邦彥之幸。”
李師師眼波在燭影裡輕輕一顫,嫣然回應道:原來閣下便是大名鼎鼎的清真居士周美成,先生才情名滿天下,師師不過是略通音律詩詞罷了。”
雅間裡的沉水香忽然換了味道,竟是罕見的伽南香。李師師注意到他手中握著卷書,書角沾著汴河的水汽,分明是剛從禦街的書肆來。早聞清真居士的《蘭陵王》讓金穀園的柳枝折儘,她親手奉上青梅酒,見他指尖掠過杯沿時,虎口處有層薄繭。
周邦彥望著她鬢邊竹節銀簪,忽然開口:去年在樊樓,見姑娘對出在下陋作,今日特來拜訪。說著展開宣紙,手起筆落,即興賦詞新填了一首《虞美人》:疏籬曲徑田家小,雲樹開清曉。天寒山色有無中,野外一聲鐘起、送孤篷。添衣策馬尋亭堠,愁抱惟宜酒。菰蒲睡鴨占陂塘,縱被行人驚散、又成雙...
李師師接過詞箋,輕聲誦讀,眼中滿是讚賞。她當即命人取來琵琶,依著詞的韻律彈奏起來,歌聲婉轉,如泣如訴。一曲終了,兩人相視一笑,仿佛找到了靈魂的知己,情誼在這詩詞與音律間悄然滋長。
曲終時,暮色已漫上窗欞。李師師將詞箋折成紙船,放入盛著青梅酒的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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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邦彥望著紙船在酒麵上浮沉,船身映出她眉間朱砂痣,忽然想起自己未寫完的《解連環》:縱妙手、能解連環,似風散雨收,霧輕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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