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飛心中滿是無力與痛心。他望著那扇緊閉的朱紅房門,門板上雕刻的纏枝蓮紋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仿佛在嘲笑他的忠義與執著。聽著屋內再次響起的絲竹之聲,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知道,杜充已是無可救藥,建康城的命運,怕是已注定坎坷。寒風從廳外湧入,吹動他沾滿血汙的戰袍,如同一麵殘破的旗幟,在這醉生夢死的府邸中,顯得格外孤寂與悲涼。
嶽飛的手指死死攥著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如虯龍般在手臂上凸起。他想起在烏江渡口,那些奮不顧身抵擋金軍的弟兄,他們穿著單薄的鎧甲,握著鏽跡斑斑的兵器,麵對金軍如潮水般的攻勢,沒有一人退縮。有個十七歲的少年兵,臉上還帶著稚氣,卻死死咬住嘴唇,用身體擋住了射向他的箭,臨終前隻說了一句“嶽將軍,守住建康”,便永遠閉上了眼睛。那少年的血濺在他的臉上,溫熱的觸感仿佛還在,與此刻廳內冰冷的空氣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大人……”嶽飛喉間哽咽,想說的話堵在胸口,憋得他氣血翻湧,喉頭一陣腥甜。他猛地咳嗽一聲,指尖沾到一絲暗紅的血珠,那血珠落在青磚上,與之前的淚滴交融在一起,形成一朵詭異而淒厲的花。他知道,杜充這位曾經在朝堂上慷慨陳詞、承諾死守長江的建康留守,早已被酒色掏空了筋骨,被富貴磨滅了初心。建康城的命運,怕是已注定坎坷,滿城百姓的安危,也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金軍的鐵蹄碾滅。
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侍衛慌亂的呼喊:“急報!前線十萬火急!金軍主力已抵達長江北岸,戰船密布,怕是即刻便要渡江!”
那呼喊聲如同驚雷,震得廳內的絲竹聲戛然而止。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杜充摟著嬌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酒意,眼神迷離,眉頭緊鎖,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急報擾了興致。“吵什麼吵?”他不耐煩地嗬斥道,語氣中滿是煩躁,“金軍渡江便渡江,慌什麼?長江天險,難道是擺設不成?”
“大人,此次金軍來勢洶洶,完顏兀術親自督戰,戰船足有千艘,金軍士卒數十萬,沿岸宋軍防線已接連告破,再不下令備戰,建康城危在旦夕啊!”信使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哭腔,身上的鎧甲還沾著江水與塵土,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連口氣都沒喘勻。
杜充打了個哈欠,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信使,又瞥了一眼一旁僵立的嶽飛,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被傲慢掩蓋。他慢悠悠地踱回軟榻旁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美酒,抿了一口,才漫不經心地說道:“本大人自有計較,何須你們多言?”
他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索該如何應對,又像是在拖延時間。廳內眾人皆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嶽飛的眼中更是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他盼著杜充能幡然醒悟,能以家國為重。
良久,杜充才放下酒杯,揮了揮手,道:“傳我將令,命都統製陳淬率嶽飛、戚方等將官,統兵二萬,奔赴馬家渡抵擋金軍!再派王??率一萬三千人,在其後策應,不得有誤!”
這道命令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在安排一場宴會,而非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大戰。他甚至沒有提及糧草調運、軍械補充,更沒有詢問前線的具體戰況,便草草定下了部署。
“大人!”嶽飛上前一步,急切地說道,“馬家渡地勢險要,金軍勢大,二萬兵力恐難抵擋!且將士們連日作戰,疲憊不堪,軍械短缺,糧草不足,還請大人速速調運糧草,補充軍械,再增派兵力,方能有勝算!”
杜充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不耐之色:“嶽飛,休要多言!本大人自有分寸,你隻需依令行事便可!糧草軍械之事,後續自會安排,眼下首要之事,是守住馬家渡,不得讓金軍踏入建康半步!”
嶽飛還想再勸,卻見杜充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眼神中滿是冷漠與決絕。他知道,再多的勸說也是徒勞,杜充早已無心戀戰,隻盼著能敷衍了事。心中的希望如同被狂風暴雨澆滅的火苗,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都統製陳淬身披鎧甲,大步走了進來。陳淬眼神銳利如鷹。他是軍中老將,曆經大小戰事無數,身上的鎧甲布滿了刀痕箭孔,那是歲月與戰火留下的勳章。“末將陳淬,參見杜大人!”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剛毅。
緊隨其後的是戚方,他身材高大魁梧,麵容剽悍,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頜,顯得格外猙獰。他手中握著一柄沉重的開山斧,斧刃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顯然也是剛從前線歸來。“末將戚方,聽候大人調遣!”他的聲音粗啞,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息。
最後進來的是王??,他身著鎏金戰甲,腰間挎著一柄長劍,神態略顯倨傲,眼神中帶著幾分遲疑。他出身將門,雖有幾分武藝,卻素來忌憚金軍的威勢,此刻聽聞要去馬家渡抵擋金軍主力,心中難免有些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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