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行進愈發艱難。雨水衝刷著路麵的血跡,彙成一道道紅色的溪流,流向路邊的溝渠。趙構的車簾被雨水打濕,透進陣陣寒意,他裹緊了身上的錦袍,心中卻愈發惶恐。他掀開簾角,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雨水如注,仿佛要將這世間的罪惡與苦難儘數衝刷乾淨,卻又顯得如此無力。
“官家,前麵便是餘姚縣,過了餘姚,再行百裡便是明州了!”呂頤浩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慶幸。
趙構點點頭,心中稍定。可就在此時,又有斥候來報:“官家!金軍少量遊騎已追上我軍後衛,後衛部隊抵擋不住,已然潰散!”
趙構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幾乎是嘶吼著下令:“快!加快速度!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在金軍主力趕到前抵達明州!”
車夫不敢怠慢,猛揮馬鞭,馬匹吃痛,奮力向前狂奔,車駕在泥濘中劇烈搖晃,險些翻車。隨行的官員和宗室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有的甚至棄車而逃,隻顧著自己活命,隊伍頓時散亂不堪。
曆經數日的倉皇逃竄,趙構的車駕終於抵達明州。明州作為沿海重鎮,港口內停泊著不少船隻,桅杆林立,密密麻麻。然而,這座城市也早已被恐慌籠罩,百姓們爭相搶購船票,富商大賈更是花重金包下整艘船隻,隻為逃離這即將淪陷的土地。
趙構一行進城後,直奔港口。明州知府早已接到旨意,率領官員在碼頭等候。他見趙構麵色憔悴,衣衫不整,連忙上前叩拜:“官家一路辛苦,臣已備好船隻,恭迎官家登船避難。”
趙構顧不上歇息,急切地問道:“船隻準備得如何?能否即刻出海?”
“回官家,已備好二十艘大船,足夠官家、後宮嬪妃、宗室親眷及文武百官乘坐。”明州知府答道,“隻是港口百姓眾多,爭相登船,恐會延誤行程。”
趙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必管他們!令士兵清場,凡無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碼頭!朕等即刻登船!”
士兵們接到命令,立刻手持刀槍,驅散港口的百姓。百姓們哭喊著,哀求著,卻被士兵們無情地毆打、驅趕,不少人被推搡落入水中,呼救聲此起彼伏。趙構站在碼頭的高台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想著儘快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後宮嬪妃、宗室親眷們爭先恐後地登上船隻,一個個麵帶驚惶,衣衫淩亂,早已沒了往日的端莊與體麵。文武官員們也紛紛擠上船去,有的甚至為了爭奪艙位而大打出手。呂頤浩與範宗尹更是搶先登上了最豪華的一艘大船,占據了最好的位置,生怕被金軍追上。
趙構在侍衛的簇擁下,緩緩登上主船。這艘船體型龐大,船身雕梁畫棟,內部陳設奢華,卻是為了逃難而臨時準備,處處透著倉促。他走進船艙,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窗外,雨水依舊淅淅瀝瀝,港口內一片混亂,士兵們還在清場,百姓的哭喊聲、士兵的嗬斥聲、船隻的撞擊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淒慘的逃亡圖景。
“官家,所有人員均已登船,是否即刻啟航?”船長前來請示。
趙構望向窗外,隻見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煙塵,那是金軍即將抵達的信號。他心中一緊,當即下令:“啟航!立刻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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