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驅散了昨夜的微寒,也似乎帶走了長途跋涉積累的部分疲憊。經過一夜休整,隊伍中那些年紀較大、體弱者的臉色好看了些,眼神也恢複了些許神采。簡單的糙米粥和醃菜下肚後,四百多人的龐大隊伍再次開拔,向著南方那片已經近在咫尺的土地——廣州府地界,緩緩移動。
進入廣州地界,景象與湘南、粵北又有了不同。雖然依舊可見戰亂留下的瘡痍,但平原更多,水網更密,空氣中那股屬於大海的鹹腥氣似乎也更隱約可聞了。路旁偶爾可見被遺棄的桑基魚塘,田壟間野草瘋長,卻也能窺見昔日的富庶輪廓。
隊伍裡的氣氛明顯活躍起來,尤其是後來加入的那些二十歲上下的青年。他們精力充沛,對未來充滿模糊卻熱切的期待,此刻更是主動攙扶老人、背負孩童、推拉車輛,口中談論著關於廣州、關於港口、關於外麵世界的種種傳聞,給這支疲憊的隊伍注入了難得的生氣。
朱琳走在隊伍最前方,感受著腳下土地的變化,心中那幅模糊的藍圖正變得越來越清晰。廣州到了,虎門就不遠了。虎門有港口,有通往外洋的船隻。到了那裡,她才能進行下一步計劃——用“火種”係統兌換的資金和設備,為這支隊伍,也為她自己,在這個風雲激蕩的時代,搏一個真正的立足之地,乃至……更遙遠的未來。
這念頭讓她精神一振,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幾分。她回頭望了一眼蜿蜒的隊伍,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滄桑、或稚嫩、或充滿希望的臉。這些人,是負擔,是責任,也即將成為她在這個陌生時空安身立命、點燃火種的第一批基石。
中午在一條小溪邊簡單用餐後,隊伍繼續前進。目標是在天黑前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過夜地點。
然而,廣州地界雖近,卻遠非太平樂土。越是靠近財富與混亂並存的港口區域,各種勢力越是盤根錯節,治安也越發混亂。他們這支人數眾多、攜帶車馬輜重(雖然內裡窮困)的隊伍,就像一個移動的靶子,吸引著黑暗中貪婪的目光。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片荒蕪的田野邊緣,發現了一個幾乎被遺棄的村落。土牆坍塌,茅草屋頂破敗,隻有幾間相對完整的磚石房屋還能勉強遮風擋雨。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朽木的氣味,不見人煙,隻有幾隻野狗在廢墟間逡巡。
“就在這裡過夜吧。”朱琳審視一番後決定。村莊雖然破敗,但殘垣斷壁也能提供一定的遮蔽和防禦縱深,總比在開闊地紮營安全。
眾人湧入村莊,迅速占據了那幾間還算完好的大屋和院落。婦孺老弱被安置在最裡間,青壯則分散在靠外的房間和院落中。三輛馬車被小心翼翼地趕到村子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圍成一圈,形成一個小型的核心陣地。
經曆了郴州河灣的夜襲,朱琳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不再將寶貴的步槍全部集中收藏,而是挑選了二十名最可靠、經過簡單射擊訓練的隊員(包括劉軍、秦川、陳乾、水生、石頭等核心,以及幾個在之前戰鬥中表現沉穩的青年),將步槍分發下去,命令他們槍不離身,輪流擔任警戒。明晃晃的槍杆,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
果然,當隊伍舉著火把、扛著步槍進駐破村時,遠處山林間幾雙窺探的眼睛,遲疑地縮了回去。土匪也不全是亡命之徒,看到這樣一支“裝備精良”、秩序井然的隊伍,大多會掂量掂量硬搶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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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貪婪總是能蒙蔽理智,尤其是當獵物看起來足夠肥美,而自身又覺得可以憑借“技巧”得手的時候。
下半夜,萬籟俱寂。村子廢墟沉浸在濃重的黑暗中,隻有中央空地上馬車圍成的圈子裡,點著一小堆篝火,用於照明和驅散濕氣。
輪到劉軍值這一班崗。他背著那支已經摩挲得有些發亮的漢陽造,在馬車圈外圍緩緩踱步,耳朵豎得高高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坍塌的牆壁和幽深的巷道。夜晚的風穿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幾分詭異。
就在劉軍巡邏到馬車圈東側時,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到不遠處一段矮牆後,有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他立刻停住腳步,屏住呼吸,手指無聲地搭上了步槍的扳機護圈。
沒有聲音。也許是野貓,也許是錯覺。劉軍等了幾息,正要移開目光,繼續巡邏——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中卻顯得格外清晰的脆響,從矮牆後傳來!像是有人不小心踩碎了乾枯的瓦片!
“誰?!”劉軍厲聲喝道,同時肩膀一聳,步槍已經順到手中,槍口指向聲音來源,“出來!”
矮牆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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