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間新聞聯播節目開始，主播是李高利。歐淩雲憂鬱地托著下巴，像男版林黛玉。
鄭遐在衝茶。
“勞務處的張瞎子，就不是個東西！”李高利吱了一口茶，憤憤的。
“昨天下班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出事了。後來我碰到陳理，陳理正要上車回家，我順口問了一句。”李高利頓了頓，恰到好處地控製著播報節奏，“陳理車門都打開了，見是我在詢問，他立刻關上車門，專門抽出幾分鐘簡單向我解釋了張瞎子的情況，並且告訴我不要傳播。”
出什麼事兒了？李高利的話倒是在顯擺他和陳理的親密關係呢。
憂鬱小王子一言不發。
鄭遐給李高利添加茶水，心說，你現在不是正在傳播嗎？為了配合主播的熱情，鄭遐衝著李高利笑笑，以示共情。
李高利得到鼓勵，繼續傳播。
“你們知道嗎？張瞎子是6年前偷偷在鄉下生了個二胎，自以為天衣無縫，結果還是給人舉報了。現在好了，勞務處副主任的職務被擼掉不說，連我們大夥兒都跟著受罪。他媽的……”
鄭遐說：“李老師，他偷生二胎，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歐淩雲眉頭蹙了蹙，輕歎道：“年終計劃生育獎沒了，全單位扣除。”
李高利緊補一句：“1800塊現大洋，沒了！進國庫了！你們說冤不冤？張瞎子生個二胎，全單位給他湊份子。”李高利下巴衝著鄭遐一指：“包括你在內。”
難怪李高利很憤怒，鄭遐也覺得有些惋惜，1800塊，那是大半個月工資啊。
歐淩雲幽幽地道：“基層競崗的時候總是爆瓜，都是在相互揭短自相殘殺。唉，何苦呢。”
這會兒，鄭遐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早間新聞聯播一般還是八卦為主，傳播單位的小道消息。
幾個人一邊喝茶一邊搖頭歎氣。鄭遐馬上想到小宋昨晚的話，以後宣文還要競爭一個正科職務，那個時候會不會再爆瓜呢？
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叮叮叮”，節奏明快，清脆悅耳。
歐淩雲和李高利立刻放下茶杯，直起身子。鄭遐一愣，也趕緊有樣學樣。
江月穎出現在門口。
江月穎身上不曉得噴的什麼香水，淡淡幽幽地，很好聞。
三人連忙站起來：江理好，江理來了。
李高利帶著誠摯的微笑，歐淩雲眉頭微蹙，愈發地憂鬱了。
江月穎的目光著落在鄭遐臉上。
鄭遐隻得點點頭，再次問好：江理好。
江月穎鼻子裡“嗯”了一聲，對鄭遐老實謙恭基本予以認可。
“坐！”江月穎率先在C位上坐下，和歐淩雲挨在一起，李高利連忙讓過。
“噗”一份文件扔在茶幾上。
“這是省殘聯下發的文件。省裡準備編撰一本書籍，書名叫《自強之歌二十載》，專門收集殘聯成立以來殘疾人自強自立的典型材料。這個事情很重要，童理在文件上做了批示，讓收發員送過來我不放心，專程和你們研究一下怎麼落實。”
鄭遐默默衝茶，歐淩雲開始翻閱那份文件。這種通知類的公文都很精短，兩張A4紙不到，一目幾行下來就能看個大概。歐淩雲看了會兒，遞給李高利。
江月穎繼續布置工作：“我提兩點意見，一是我們準備上報的文章數量，先設定一個目標。通知規定每個市不得少於3篇，我們海門市必須超出，我的個人意見是6篇！多多益善……”
李高利一邊聽領導講話一邊翻閱通知，完了卻沒有遞給鄭遐，隨手放在茶幾上。鄭遐心下有些小小的不快，卻沒有伸手拿文件，依舊衝著茶。
“另一個意見是你們科室的分工。協調區縣約稿，逼著下麵也乾活，不能讓區縣的人躲懶，這是第一。文章送上來審核、修改、把關、歸總，這是第二件事。第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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