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江月穎，童偉國坐在沙發上喝著茶，腦子卻沒閒下來。
江月穎這個老女人真是不曉得厲害。
宣文科科長這個職務，相比組聯、教就、康複這些業務科室的科長含金量略有不足，因為沒有下屬事業單位，沒有業務費用預算，也沒有眾星捧月的風光。但這個崗位是一個極好的跳板，三年正科一滿，便有了競爭副理事長的資本。
殘聯隊伍目前最大的問題是青黃不接，年輕的太年輕，老的太老。殘聯機關進人，十幾年就沒公開招考過，要麼是軍轉乾部強行塞進來，要麼就是民政的老人。現行體製下，機關乾部隻要年輕、有學曆，能力尚可，便有機會進步。
所以，這種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情，必須慎重。
江月穎支持歐淩雲，這可以理解。宣文是她直管，她有很大的話語權。可是……
機關內部有謠言，說歐淩雲和江月穎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有小道消息，說有人去江月穎的辦公室，碰巧看到歐淩雲給坐在沙發上的江月穎揉肩膀，兩人笑語晏晏，十分親密……
注意，揉肩膀！這是一種變相的肉體接觸。其實，同事之間偶爾開這種玩笑，下屬拍拍上級馬屁無傷大雅，但是江月穎不一樣。江月穎雖然年屆53，但是保養得極好，看起來才40歲左右，正是虎狼之年。給一個虎狼之年的老女人揉肩膀，這值得警惕。
更有些風言風語在殘聯傳播，好像是清潔工阿姨說的，說殘聯下班後，晚上10點了江理的辦公室燈還亮著。還有，門衛老大爺說他看到過，晚上江理和歐科一前一後從殘聯大樓裡出來……
江月穎的老公是海門市小有名氣的乾部，乾過環保局長，那是市直大局，實力派。他老公聽說是因為腎衰竭辦的病退，經常要做透析。這就不由得讓人產生遐想了……江月穎同誌如何解決個人生理需求，這是個問題。
一個需要解決生理需求，一個是年輕下屬揉肩膀。這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是不是有某種內在聯係呢？這也是一個值得推敲的問題。
當然，童偉國同誌沒那麼低級趣味，他極不喜歡在機關內部傳播這種帶有顏色的風言風語，但是，如果江月穎要提拔歐淩雲，那麼，這個風言風語會估計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負麵效應。
這個局麵的嚴重性江月穎意識不到，她自我感覺良好，都不曉得下麵的人怎麼編排她的香豔故事。童偉國也羞於啟齒和這老女人做這方麵的交流。
童偉國認為，這年頭人心都不太厚道，成人之美鮮有人做，背刺下絆落井下石人人都喜歡。所以，江月穎急哄哄地想提拔歐淩雲，很可能落個一地雞毛。
機關提拔現行的規矩是：競崗第一輪要進行民主投票，機關24個公務員加上基層6個事業單位的負責人參與，票數沒過三分之一便自然淘汰了。童偉國判斷，歐淩雲在這方麵沒有一點優勢，很可能會成為炮灰。
因為歐淩雲的競爭對手很強，主要有兩個人，一個是組聯科的副科長於東風，一個很乾練的轉業乾部，能說，能寫，能跑，群眾關係也很好。
於東風老婆娘家在海門下灣區有個茶葉種植園，老丈人是個茶老板，相當有錢。於東風會來事，殘聯科室頭頭，包括理事長在內，所有科室的茶葉基本都是他包了。中秋、過年，殘聯機關的同事迎來送往需要采購茶葉，都是他找老丈人家采辦，象征性收取一些費用，便能買到市麵上頂好的“高香白雲茶”。
同事們過意不去，說客氣話，於東風卻大大咧咧地道，在你們看來這是高檔茶葉，在我看來那就是些樹葉，年年摘年年長，摘之不儘，取之不竭，值不了幾個錢。
多會說話啊，讓人心裡熱乎乎的還沒有一絲虧欠感，這就是於東風的能耐。就他這樣的，搞個民主測評投票，你說說，歐淩雲能贏嗎？
還有一個強力競爭對手就是作家李高利。李高利本事不大，名氣很大，有各種社會頭銜。在外人看來，他是個懷才不遇的苦命人，被殘聯領導棄用、冷藏的“竇娥”。多年來上級殘聯三令五申必須提拔、培養殘疾人乾部，可李高利在殘聯混了七八年還是個副主任科員，這難免讓不明真相的乾部群眾意氣難平。
李高利在下屬6個事業單位有著極好的人緣，人人都敬他一聲“李老師”。李高利這個人嘴碎，在不同場合喜歡發牢騷扔大糞，這種風格卻深受下屬事業單位頭頭們的喜愛。他們認為這是地道的“人文風骨”，這是知識分子的仗義執言，很容易讓人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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