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初亮，雲深不知處晨霧未散，微涼的山風穿竹而過。
魏無羨幾乎是被藍忘機半擁著起身的。
昨夜鬨得太晚，周身慵懶的乏意半點未消，腰腹與下頜的酸軟還隱隱殘留著。他整個人困得眼皮黏連，四肢沉軟無力，全程懶懶散散靠在藍忘機懷裡，任由那人替他更衣束發、整理衣襟，連抬手的力氣都舍不得用。
藍忘機動作輕柔至極，指尖細細替他理順紅發帶，係出熟悉的結，垂眸看著懷中人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模樣，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溫柔。
“困便靠著。”他低聲叮囑，語氣溫和包容。
今日回雲夢，二人不曾禦劍，特意選了水路乘船而行。一來路途安穩平緩，不顛簸勞累，適合昏沉困倦的魏無羨；二來順水而下，可慢慢看沿途山水風光，也算難得清閒。
烏篷船緩緩駛離姑蘇水岸，破開粼粼波光，一路向南。船內鋪著柔軟的絨墊，擋著穿堂的河風。魏無羨側身倚在藍忘機懷中，後背穩穩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被乾元醇厚安穩的檀香輕輕裹住，安全感滿滿當當。
舟行緩緩，水聲潺潺，溫柔的搖晃像是天然的搖籃。魏無羨抵不住濃重困意，閉著眼，呼吸漸漸綿長，靠著藍忘機的懷抱，一路昏昏沉沉小憩，大半時辰都陷在淺眠裡。
藍忘機單手輕輕環著他的腰，穩穩護住懷中人，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上，安靜靜坐，任由小船順水前行，全程分毫未動，生怕驚擾了他的睡意。
一路山水迢迢，待日頭斜斜西移，暖光鋪滿天際時，烏篷船終於緩緩停靠在雲夢渡口。
風攜著水汽與熟悉的蓮香撲麵而來，潮濕溫柔，是刻在骨血裡的雲夢氣息。
渡口青石長階旁，早已立好了等候的一行人。
江厭離一身素雅淺裙，溫柔立在最前，眉眼溫婉含笑，眼底滿是盼切。身側的金子軒錦衣端正，小心翼翼抱著懷中繈褓裡的小金淩，動作笨拙又仔細。江澄一身玄色宗主常服，身姿挺拔，麵色看著冷淡，可目光卻一瞬不瞬落在緩緩靠近的烏篷船上，藏不住心底的期待。
船板穩穩落定，搭好渡橋。
藍忘機先起身，伸手穩穩牽住還帶著睡意、眉眼惺忪的魏無羨。
魏無羨睡得半夢半醒，被他牽著邁步下船，腳步還有些虛浮，眼神朦朧渙散，腦袋依舊昏沉沉的，一時間竟沒看清眼前的人，隻乖乖順著力道往前走。
岸邊等候的雲夢弟子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恭敬：“見過仙督，見過仙督夫人！”
整齊的問候聲落入耳中，終於將魏無羨從混沌睡意裡徹底喚醒。
他倏然抬眼，看清渡口熟悉的三張麵孔，眼底瞬間亮起光亮，所有的困倦一掃而空，掙脫開幾分藍忘機的手，快步上前，語氣又驚又喜：“師姐！”
江厭離笑著上前，伸手輕輕接住他，溫柔拂去他肩頭沾染的細微風塵，柔聲嗔道：“一路辛苦了，江上風大，別站太久，我們先回蓮花塢。你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我一早便燉上了，足足燜了三個時辰，正好入味。”
“太好了！”魏無羨眉眼彎彎，眼底是久違的純粹歡喜。
一行人不再停留，並肩往蓮花塢走去。沿途值守的雲夢弟子早已列隊候立，見二人歸來，齊齊躬身行禮，高聲齊道：“恭迎大師兄歸寧！”
聲聲恭敬，響徹長道。
魏無羨看著一張張年輕鮮活的麵孔，心頭暖意翻湧，笑著抬手虛扶：“都起來吧，不必多禮。”
他側頭偷偷瞥了眼身側麵色故作冷淡的江澄，眼底帶笑，小聲嘀咕：“難得啊，今日江宗主居然沒板著臉訓人，也沒催弟子操練。”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年紀偏小的六師弟忍不住嘿嘿笑出聲，湊趣道：“大師兄你可算回來了！宗主今日天不亮就來渡口等著，心情好得很呢！”
江澄聞言，眉峰一蹙，冷眼掃過去，語氣佯裝嚴厲：“無事可做？閒得慌？”
小師弟立刻噤聲，吐了吐舌頭，乖乖退到隊伍後方，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偷笑。
魏無羨看得樂不可支，轉頭對著江澄故意逗他：“嘖嘖，口是心非江晚吟。我不管，我今日要吃冰蓮子，蓮塘最中心最嫩的那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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