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圖上那個被無形之力標注出的“點”,仿佛散發著神秘的光芒,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一般吸引著我們不斷前行。在這片廣袤無垠且充滿危險與挑戰的流沙區域裡,我們已經艱難地跋涉了將近四個漫長的小時。
時間似乎在此刻變得毫無意義,它不再有清晰的標準刻度可供參考。我們無法準確知曉究竟過去了多久,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身體逐漸枯竭的力量和水囊中日益減少的水量。此外,還有阿納托爾憑借多年經驗對那幾顆頑強堅守夜空的星星所做的粗略估計。
每邁出一步,雙腳都會深深地陷入滾燙的沙子之中;每吸一口氣,喉嚨便會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燒感。然而,儘管麵臨如此惡劣的環境條件,卻沒有一個人選擇停下腳步,更沒有人發出半句怨言。因為大家心中都清楚,隻要朝著那個目標堅持不懈地前進,就一定能夠抵達終點。這種明確的目標意識給予了每個人無窮的動力,讓他們暫時忘卻了身體上所承受的極度疲勞。
就在我們幾乎要耗儘最後一口氣,懷疑那沙圖是否隻是另一個精巧的幻覺時,前方的景色豁然一變。
流沙區到了儘頭。腳下不再是令人絕望的柔軟,而是踩上了堅實許多的、混合著碎石的硬土地。一片低矮的、被風雕塑得奇形怪狀的黑色玄武岩群,如同沉默的巨獸骸骨,匍匐在沙海邊緣。而在岩石環繞的中心,一個直徑不過三四米、深約兩米的小小窪地,靜靜地躺在那裡。窪地底部並非乾燥的沙石,而是一小片顏色深暗、明顯濕潤的泥土,甚至有幾簇極其頑強的、針葉狀的耐旱植物,從石縫中掙紮著探出頭。
更重要的是,岩石窪地的內壁,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道不起眼的縫隙,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滲出一線清亮的水滴!“滴答……滴答……”聲音微弱,在此刻聽來,卻宛如天籟。
是水!是真的、穩定的水源!雖然流量小得可憐,但足以讓我們灌滿水囊,甚至奢侈地擦洗一下臉和手臂上的沙塵。
“標記點確認!淺層滲水點!與沙圖預測吻合度87%!”阿納托爾幾乎撲到岩石上,用他的樣本瓶小心翼翼地接取水滴,同時快速記錄坐標、水質初步觀察(清澈、無味)、滲出速率等數據,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研究者狂喜。對他而言,這不僅是水源,更是他理論模型的一次驚人勝利。
我們輪流上前,貪婪地啜飲著那冰涼甘甜的岩縫水,感受著生命活力一點點回到身體。小宇甚至開心地用手去接水滴玩。林靜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放鬆。安東尼一屁股坐在岩石陰影下,檢查著他那雙快要報廢的靴子,咧了咧嘴:“總算……有點人樣了。”
林夏則沒有放鬆警惕,她攀上一塊較高的岩石,用儀器掃描四周。儀器屏幕顯示,這裡的能量場異常平穩,幾乎與那口井邊相似,仿佛這片小小的岩石窪地,也是沙漠中一個天然的“寧靜點”。而那些“遊離態惰性能量聚合體”或“秩序守護者”的氣息,在這裡完全探測不到。
“暫時安全,能量遮蔽效應良好,”她跳下來彙報,“建議在此休整,補充體力,製定下一步計劃。”
下一步計劃。這個現實的問題,隨著暫時生存危機的緩解,再次擺到麵前。我們有了水,但食物依舊極度匱乏,體力也遠未恢複。離開這片岩石窪地,外麵依舊是茫茫沙海,以及潛伏在未知處的國王勢力和更恐怖的“秩序守護者”。我們該去哪裡?繼續跟著阿納托爾那套概率極低的“路徑模型”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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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一塊被曬得溫熱的岩石上,看著手中水囊裡晃動的清水,又抬頭望向天空。白晝正在緩緩退去,天空被染上了一層奇異的、混合著橙紅與紫灰的色調。那顆曾對我“眨眼睛”的星星,在漸暗的天幕中,又開始若隱若現。
然而,當我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西方天際時,我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在那裡,在地平線與低垂雲層的交界處,一輪巨大、暗紅、邊緣仿佛燃燒著不祥火焰的月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升起!
血月!
不是第一次見到時的驚鴻一瞥,不是被沙暴和幻象模糊的輪廓。這一次,它無比清晰,無比巨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君臨天下的壓迫感,緩緩爬升,將冰冷而粘稠的暗紅色光輝,潑灑向整個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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