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爬過斟鄩城的角樓時，夏桀的酒池正泛著油膩的光。
藍嬰站在城南的邙山之巔，看著那輪被朱砂浸染的圓月，將青銅色的宮牆染成暗紅。掌心的丹霞花印記燙得驚人，像揣著塊剛從熔爐裡取出的赤金，與三千年前的血氣遙遙相吸。
山風卷著遠處的哀哭，那是被征去修建傾宮的民夫，在夜色裡發出的最後嗚咽——夏桀為博妹喜一笑，拆了二十座村落的木料，讓三千百姓凍斃於寒冬。
“時辰到了。”她低聲自語，玄色衣袍在風裡展開，像隻掠過長夜的鴟鴞。腰間的青銅匕首是穿越時空時帶的古物，柄上刻著“德”字，此刻正隨著血月的光暈輕輕震顫。這不是普通的兵器，是血月賦予的“斷佞刃”，刃鋒隻對奸邪之徒顯露鋒芒。
潛入都城的過程比想象中容易。守城的士兵大多醉倒在酒肆，甲胄歪歪扭扭地掛在城牆上，巡邏的侍衛提著酒壺，哼著靡靡的歌謠，對暗處的黑影視而不見。
藍嬰的身影在街巷間穿梭，腳下的石板路刻著夏朝的雲雷紋，卻被經年的血與淚浸成了深褐色。她看見牆角縮著個骨瘦如柴的孩子，懷裡抱著塊凍硬的糠餅，眼神裡的絕望像冰碴，刺得人眼眶發疼。
“那是趙梁家的封地來的流民。”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藍嬰轉身，見個瞎眼的老嫗拄著拐杖，摸索著將手裡的半塊麥餅遞給孩子，“趙大人說，‘君王享樂，百姓當儘忠’，把他們的口糧全征去釀酒了。”
趙梁。這個名字像根毒刺，紮在夏朝百姓的心上。作為夏桀最寵信的大夫，他從不乾政務，隻懂揣摩君意：夏桀想建酒池，他就強征糧食；夏桀厭聽諫言，他就構陷忠良；甚至連妹喜要撕錦緞取樂，都是他建議“以百匹錦緞為一日之戲”。民間早有歌謠：“趙梁笑，百姓哭；趙梁宴，白骨現。”
藍嬰攥緊斷佞刃，掌心的印記燙得更烈。老嫗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覺得身邊的空氣突然變冷，像有股肅殺之氣掠過。“姑娘也是來尋活路的？”老嫗歎息著，“別去王宮附近，那裡的石頭都沾著血……”
穿過三道宮門，終於抵達夏桀的寢宮。殿前的空地上，幾十個舞女正圍著篝火扭動，絲綢裙裾掃過地上的酒漬，發出黏膩的聲響。夏桀摟著妹喜坐在高台上，手裡把玩著顆夜明珠，趙梁站在階下，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引得夏桀狂笑不止——後來藍嬰才知道，他在說剛發明的“炮烙之刑”，要用來對付那些進諫的大臣。
斷佞刃突然發出“嗡”的輕鳴，刃鋒映出趙梁背後的黑影——那是無數冤魂的輪廓，有被他誣陷的太傅關龍逄，有被他奪糧的農戶，還有被他強征的民夫，個個麵目猙獰，卻被無形的鎖鏈捆在他身後，隨著他的動作而抽搐。
藍嬰深吸一口氣，血月的光暈在她周身凝聚成赤金色的護罩。她一步踏上殿階，腳步聲在喧囂中顯得格外清晰，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舞女們的動作戛然而止，夏桀的笑聲僵在臉上，趙梁猛地回頭，看見玄色衣袍下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竟嚇得後退半步。
“來者何人？”夏桀把夜明珠往案上一摔，酒氣噴在龍紋案幾上，“敢擾寡人的興致！”
藍嬰沒看他，目光死死鎖著趙梁，斷佞刃的鋒芒在月光下流轉：“我為斬奸而來。”
話音未落，趙梁突然尖叫：“拿下這個刺客！她是商湯派來的奸細！”侍衛們如夢初醒，拔刀衝向藍嬰，青銅劍的寒光在血月下織成密網。可他們的劍剛觸到藍嬰周身的赤金色護罩，就紛紛崩斷，斷口處凝著層白霜，像被極寒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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