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終於在身後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撲麵而來的、帶著腐朽與腥甜氣息的濕熱。眼前不再是望無際涯的純白,而是無邊無際的、令人壓抑的濃綠。
雲舒站立在一道無形的界線之前。身後,是逐漸趨於和緩、尚且帶著北境餘寒的丘陵;身前,則是被譽為生命禁區的——南荒古徑。
這片地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從正常的山水間撕裂開來,塞入了另一個充滿惡意與汙濁的世界。參天古木扭曲盤繞,枝葉間垂下無數藤蔓,如同怪物的觸須。濃鬱得化不開的墨綠色瘴氣,如同活物般在林木間緩緩流淌、翻滾,將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隻在泥濘的地麵上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複雜的氣味。腐爛的植被、某種動物屍體散發的惡臭、以及那甜膩到令人頭暈的毒瘴之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讓尋常修士靈力運轉滯澀、心神不寧的毒域。
雲舒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帶著毒素的空氣湧入肺腑,卻在她體內循環一周後,被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清冷寒意悄然淨化、驅散。額間那枚已成型的冰鳳印記,散發著微不可察的涼意,守護著她的識海,萬邪不侵,諸毒難近。
離開北境已有月餘。她一路南行,跨越萬裡山河,見識了與北境截然不同的風物人情,也遭遇了幾波不開眼的劫掠者,皆成了她熟悉自身暴漲力量、磨礪新創的“冰雲劍訣”的試劍石。
然而,踏入這南荒古徑,才算是真正離開了相對“秩序”的區域,進入了這片大陸上最為混亂、危險與機遇並存的地帶之一。
根據從北境雲家密室獲得的那枚神秘水晶球所示,下一個“NR”實驗室的標記,就指向這南荒古徑的深處,那片在古老傳說中被稱為“古戰場”的核心區域。
目標明確,前路險阻。
她沒有絲毫猶豫,抬步,穩穩地踏入了那片墨綠色的毒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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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腳步剛落在那潮濕、鬆軟、仿佛隨時會陷下去的腐殖層上,身旁一叢看似無害的、開著豔麗紫花的藤蔓猛地彈起,如同毒蛇般朝她小腿纏來,藤蔓頂端尖銳如刺,隱隱閃爍著幽藍的光澤。
雲舒眼神未動,甚至沒有去看那藤蔓。她隻是周身氣息微微一放,一層無形的寒氣以她為中心,驟然擴散。
“哢…哢哢……”
那疾射而來的毒藤,在距離她身體尚有半尺之處,驟然僵直,表麵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動作變得遲緩無比。隨即,她腳下不停,繼續前行,衣袂拂過那被凍僵的藤蔓。
“啪嗒”幾聲脆響,被寒氣侵蝕了內部結構的藤蔓,如同脆弱的冰晶般斷裂,掉落在泥濘中,迅速被周圍蠕動的汙濁所吞噬。
這便是南荒古徑的日常。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甚至每一縷空氣,都可能蘊含著致命的殺機。
她行進的速度並不快,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謹慎地探查著周圍的一切。泥沼之下潛伏的、散發著築基期波動的吸血螞蟥;樹木陰影中偽裝成枯枝、毒性足以讓金丹修士麻痹片刻的影蛇;還有那無孔不入、能侵蝕護體靈光的腐靈瘴氣……
這些危險,對於如今已是金丹初期,且身負冰鳳傳承、神識強度遠超同階的雲舒而言,尚不足以構成致命威脅,但卻無比煩人,極大地消耗著闖入者的心神與靈力。
若是一直維持強大的靈力護罩,固然能省去不少麻煩,但對此地靈力的消耗亦是巨大,非長久之計。雲舒選擇了一種更為精妙,也更考驗掌控力的方式——她將自身的太虛靈力與冰鳳寒氣收斂在體表極薄的一層,如同最貼身的軟甲。任何攻擊在觸及這層“軟甲”時,都會受到寒氣的瞬間反擊與遲滯,而她則能憑借超凡的戰鬥本能,在間不容發之際做出最有效的應對,或避開,或輕描淡寫地將其摧毀。
這既是對力量的磨礪,也是對心性的錘煉。
如此行進了約莫三日。
周圍的瘴氣越發濃鬱,顏色甚至開始向著詭異的暗紫色轉變。林木愈發高大猙獰,遮天蔽日,使得林間昏暗如同黃昏。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大片大片泛著氣泡的沼澤,隻有少數隆起的老樹根部和一些看似堅硬的土丘可以落腳。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毒素濃度也攀升到了新的高度,甚至開始隱隱乾擾五感。雲舒不得不稍微加強了額間印記散發的清輝,才能保持靈台的絕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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