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虛無。
而是一片冰冷、粘稠、充滿無數細碎咀嚼聲和怨毒低語的泥沼。雲舒的意識像一粒沉入深海的光塵,不斷下墜,被四麵八方湧來的陰寒與絕望包裹、擠壓。記憶的碎片如同被撕碎的照片,在黑暗中漂浮、旋轉,然後被那些貪婪的“嘴”咬住,拖入更深的混沌。
小鹿最後推她的力道,陳哲檔案上冰冷的文字,青嵐宗外門小屋的簡陋,雲城桃花盛開時的馥鬱,老槍自爆時的強光與灼熱……一切都在遠去,色彩褪成灰白,聲音模糊成噪音,情感稀釋成麻木。
連那點源自靈魂本源的混沌微光,也在這無儘的啃噬與同化下,越來越黯淡,仿佛風中殘燭,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就這樣結束了嗎?
也好。
就在那點微光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震顫,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她靈魂的最深處、從那點即將熄滅的混沌微光核心傳來!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感覺,如同冰封的河床下湧起的一股暖流,突兀地出現。
那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共鳴。
一種跨越了無儘時空、破碎了世界壁壘的、源自“故鄉”的、絕望與執念交織的共鳴!
隨著這股共鳴的出現,那點混沌微光猛地一跳!光芒並未增強,卻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堅韌的“韌性”,死死抵住了周圍陰寒的侵蝕,不再繼續黯淡。
而雲舒那幾乎徹底沉淪的意識,也被這突兀的共鳴,猛地“拽”了一下!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靈魂層麵的感知。
在無邊的、由陰魂怨念構成的黑暗深處,在這片幽冥禁地的核心某處,有一道極其細微、極其不穩定、卻真實存在的——裂縫。
那不是岩石的裂縫,也不是空間的普通褶皺。
那是一道連接著兩個截然不同世界的、充滿了混亂能量亂流和毀滅氣息的空間裂縫!
裂縫的這一端,彌漫著此界幽冥禁地的死寂與陰寒。
而裂縫的另一端,隱約傳來的氣息……是末世!
是那片鋼鐵與廢墟構成的世界,是硝煙與血腥彌漫的空氣,是喪屍的嘶吼與人類絕望的呐喊,是能量枯竭後的大地發出的哀鳴!甚至……她仿佛還聽到了基地自毀程序啟動時,那倒計時的、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這怎麼可能?!
這裡怎麼會有連接末世的裂縫?!
難道是……NR計劃乾的?他們打通了兩個世界的通道?還是她當初的自毀爆炸,或者穿越過程,意外撕裂了某些脆弱的空間節點,留下了這道隱秘的“傷疤”?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但此刻她已無力思考。
那股來自裂縫另一端的、末世特有的絕望與執念的共鳴,卻如同最強效的強心劑,狠狠刺激著她即將消散的意識!
不!
還不能結束!
那裡……是她的來處!是她一切故事的起點,也是她所有戰友埋骨之地!那裡還有未儘的因果,還有她發誓要追尋的真相!
如果這道裂縫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通往末世……那是不是意味著,她還有機會……回去看一眼?哪怕隻是看一眼那片廢墟,看一眼戰友們可能留下的痕跡?或者……找到更多關於NR計劃在兩個世界之間運作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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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如同野火,在她冰冷死寂的識海中轟然燃起!
求生欲,或者說,一種比求生欲更複雜、更執拗的“不甘”與“未儘之誌”,第一次壓過了自毀的衝動,壓過了心魔的低語,甚至暫時壓過了陰魂啃噬帶來的痛苦!
那點混沌微光,仿佛感應到了她意識的劇烈波動,驟然變得明亮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隻是被動承受,而是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艱難的速度,反向吸收、轉化那些侵入的陰寒怨念!
混沌靈體,包容萬物,演化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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