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就那麼披散著,在帶著血腥味的晨風裡微微拂動。
額頭上,係了一條布。
白布。
白得刺眼,白得奪目。
這抹白色,比他身上那套價值連城的金甲,更紮眼,更讓人心頭一沉。
白布下麵,是一雙眼睛。
赤紅。
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仿佛幾天幾夜未曾合眼,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燒紅了,燒透了。
忠武王——
陳明!
他出來了。
兩軍對壘,數十萬人馬,刀槍如林,殺氣盈野。
可就在這道身影出現的剎那,空氣仿佛驟然凝固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風似乎都停了,連戰馬都忘記了打響鼻,連士兵手中緊握的刀槍,都仿佛在這一刻失去了碰撞的欲望。隻有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幾乎要將人肺腑都壓碎的壓抑,沉甸甸地籠罩在整片戰場上空。
這死寂,沒持續太久。
穆斯塔法提氣,開聲。
聲音像滾雷,隆隆作響,硬生生撕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安靜:
「陳明!鎮遼王已死,爾等……還要負隅頑抗嗎?!」
話音如錘,砸在每一個大武士兵的心上。
「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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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士兵隻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悲痛,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理智。
再看向對麵那些遼兵時,眼神裡隻剩下刻骨的、幾乎要噴出火來的仇恨!
戰場正中。
陳明緩緩抬起了眼。
額前白布下,那雙赤紅的眸子,此刻卻異常平靜。
平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又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那片刻詭異的安寧。
他緩緩開口,話語有些嘶啞,卻清晰得可怕:
「今日……」
「不破遼國國都,吾誓不為人!」
聲音不高。
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穿了風聲,鑽進了穆斯塔法的耳朵裡。
穆斯塔法先是一愣。
隨即,他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勝券在握的得意:
「陳明!你與田屠,倒真是師徒情深!」
他笑聲一收,嘴角勾起,露出一個冰冷的、帶著殘忍意味的弧度:
「不過……你還是先顧顧你自己吧!」
他盯著陳明,一字一頓,像在宣讀某種判決:
「你的妻子,叫張婉兒。兒子,叫陳涵,對吧?」
「今天是你妻兒去大相國寺的日子……」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對麵那道身影可能出現的任何細微變化,然後才從鼻腔裡哼出兩聲冷笑:
「哼哼……你猜,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告訴你,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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