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霧翻湧。
海風裹挾著鹹腥與鐵鏽的氣息，在殘破的跨海大橋上嗚咽穿行。
鏽蝕的鋼梁斜插進漆黑海床，像一具被撕裂的巨獸骸骨，橫亙於無邊汪洋之上。
林書站在主橋墩平台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流，頭頂是壓得極低的灰白霧牆——整片空間仿佛被隔絕在現實之外，成了某種古老儀式的祭壇。
他目光掃過四周，腳步沉穩地向前推進。
隊伍緊隨其後，呼吸都放得極輕。
剛從水鬼藤蔓的伏擊中脫身，沒人敢再掉以輕心。
尤其是那個曾低語“歸流”的隊員，此刻仍眼神渙散，太陽穴泛著隻有圖鑒才能捕捉到的幽藍波紋。
林書心頭壓著一塊石頭。
那不是簡單的精神汙染，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意識滲透——像是深海之下，有東西正通過殘骸、聲波、記憶碎片，一點點編織它的網。
“停。”夜鶯突然抬手，身形貼向橋墩內壁，刀柄已無聲滑入掌心。
她沒說話，隻是微微側耳，眸光冷如寒星。
幾息之後，林書也聽見了。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聲音，仿佛自海底升起，又似從顱骨內部響起——
“潮來不洗罪，血去才歸位，燈塔熄滅時，萬口同聲跪。”
童謠。
三個模糊的身影從橋下薄霧中浮現，赤足踩在浪尖，白衣飄蕩卻無風自動。
他們麵容混沌不清，如同被海水泡爛的記憶殘片，可步伐卻完全一致，每一步踏出，歌聲便增強一分。
林書瞳孔微縮。
【叮！
檢測到複合聲波頻率，含高濃度記憶誘導成分。
持續暴露將導致認知紊亂、行為失控，嚴重者觸發自我獻祭傾向。】
圖鑒界麵猩紅閃爍，警告條一條接一條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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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按住身旁欲上前查探的隊員肩膀，力道之大讓對方一個趔趄。
“別動！那是幻象！”
他迅速從戰術包中取出一片乾枯扭曲的植物殘片——噬光荊棘。
這是之前擊殺變異藤蔓時順帶采集的副產品，本以為隻是種稀有材料，沒想到係統提示它具備微弱的空間吸光特性。
林書將荊棘碾成粉末，撒向四角潮濕地麵。
粉末遇濕汽瞬間泛起一層肉眼難察的暗暈，仿佛空氣被輕微扭曲。
下一瞬，當那詭異童謠再次響起時，穿透力竟驟然減弱，不再直刺腦髓，而是變得遙遠而空洞。
視野清晰了。
那三個孩童沒有腳印，雙腳懸浮離地三寸，身體輪廓邊緣不斷波動，宛如全息投影。
他們的嘴在動，聲音卻不像出自喉嚨，更像是由整片海域共鳴而成。
【非生命體幻象，推測為遠距離意識投射。
來源未知，強度隨環境濕度與電磁靜默度遞增。】
林書眼神驟冷。
這不是偶然出現的鬼影，也不是普通的精神攻擊。
這是信號。
是宣告。
更是……倒計時。
“它們不是在預告災難。”他低聲開口，目光死死鎖住橋墩內側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刻痕——那是無數年來海水侵蝕留下的水位線。
最新的一條，距離當前平台不足兩米，且邊緣濕潤未乾。
“它們是在計算漲潮時間。”
話音未落，夜鶯忽然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剩氣流摩擦：“我聽過這首歌。”
林書猛然轉頭。
她麵無表情，可眼中掠過一絲罕見的波動：“第三次輪回任務裡，我在沉沒前的灰碑市聽過這旋律。唱完第七遍，整座城市開始下沉，地殼裂開，海水倒灌，所有幸存者……都走去了橋中央，跪下，張開嘴，任由黑水灌滿肺腔。”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刀鞘發出一聲輕響。
“這不是警告，是儀式。而我們，已經踏入了祭壇範圍。”
林書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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