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源界的第一縷晨光，總是先親吻那片位於世界中央的、發著微光的草地。
藺曄盤膝坐在草地邊緣，膝上橫放著一把用世界樹初生枝椏雕成的長笛。他沒有吹奏，隻是靜靜地望著草地中央那株不過三寸高、兩片嫩葉如翡翠般晶瑩的幼苗。
那是林芷。
或者說，是林芷留下的一切：她覺醒的自我、不屈的意誌、三塊靈魂碎片的全部記憶與信念、以及她對“可能性”最後的、也是最宏大的定義——所有這一切，被歸源界億萬新生意識的感念包裹，凝聚成了這枚種子，破土而出，成了眼前這株幼苗。
它生長得極其緩慢。三年了，才長出這兩片葉子。沒有五官，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明確的意識波動。但藺曄知道，她在“聽”，在“感覺”，在以一種超越常規生命的方式，緩慢地消化、融合、重生。
他每天都會來這裡，有時說說話，講講歸源界的變化；有時隻是沉默地坐著，用自身溫和的精神力籠罩幼苗，像為她隔絕過於強烈的風雨。他是她在新世界唯一的“錨點”，也是她與過往那個激烈、痛苦、卻也充滿抗爭的自我之間，最後的連接。
草地周圍，已經自發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聖地”。並非宗教意義上的，而是一種自然的敬仰。常有剛覺醒意識、對自身存在感到迷茫的新生智慧生命來到這裡，坐在草地上，對著幼苗低聲訴說困惑。他們並不知道這株幼苗是誰，隻是本能地覺得這裡寧靜、安全，仿佛能給予他們某種答案。
幼苗的葉片有時會無風自動，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那時，訴說者往往會感到一股奇異的平靜注入心田，混亂的思緒得到梳理。他們以為是自己的頓悟，隻有藺曄知道，那是林芷沉睡的意識，在無意識地共鳴、回應著那些關於“存在”與“選擇”的叩問。
今天，藺曄帶來了一點“外界”的消息。
“靈械宗殘餘的弟子和血肉佛國解脫的遺民，在西北邊界的‘融彙穀’建立了第一座混合城市。”他聲音平緩，像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他們管它叫‘初曉城’。修仙者在城市上空布置聚靈陣，機械師在地下鋪設能源網絡，那些半生物半機械的遺民負責維護兩者接口的穩定……衝突還有，但更多的，是在學習如何共存。”
嫩葉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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