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口,額頭抵著地,雙手捧著一塊沾血的礦石,像是上供一樣。
人已經僵了,可臉上還帶著笑。
這一下,下寨的人也慌了。
兩村的老人們再次湊在一起,商量了一整夜,最後決定——重啟山祭。
山祭的規矩很古老,也很殘忍。
要選一個“乾淨”的人——最好是童男童女,在月圓之夜送到山神廟,擺上供品,點上香,然後所有人離開,等天亮再去收屍。
可現在是法治社會,誰敢明目張膽地殺人祭山?
於是,他們換了個法子——抓鬮。
兩村各出一個人,抽生死簽,抽中的人自己走到山神廟,算是“自願”獻祭。
抽簽那天,我在場。
上寨抽中的是個十六歲的啞巴姑娘,叫阿秀,家裡就剩個瞎眼的老娘。
下寨抽中的是個外來的礦工,姓趙,三十來歲,光棍一條,無親無故。
兩人被帶到山神廟前,擺上酒肉,點上香。
村裡的神婆圍著他們跳了一陣,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
最後,所有人退到山腳下,隻留下阿秀和趙礦工在廟裡。
第二天一早,村裡人上山收屍。
可廟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供桌上的酒肉原封不動,香燒了一半就滅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的。
阿秀和趙礦工,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村裡人慌了,有人說山神嫌祭品不夠,有人說這是山神發怒,要把全村人都收走。
可就在這時候,礦上傳來消息……
隧道裡,傳出了唱戲的聲音。
是個女人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唱的正是那失傳的《山鬼娶親》。
而更可怕的是,有人看見,阿秀和趙礦工,就站在隧道深處,手牽著手,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像是等著什麼人過去……
……
隧道裡的唱戲聲越來越清晰。
每到半夜,礦工們就能聽見女人的聲音從黑暗深處飄出來,咿咿呀呀,像是有人在辦喜事。
可誰也不敢進去看,因為凡是靠近的人,第二天都會莫名其妙地失蹤,再被發現時,已經跪在某個山崖邊上,臉上凝固著詭異的笑容。
兩村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山神要的祭品,還沒給夠。
陳阿公拄著拐杖,站在祠堂中央,渾濁的眼睛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我身上。
“後生仔,你是讀書人,懂道理。”他咧開沒牙的嘴,“你去跟山神談談。”
我頭皮一炸:“談什麼?”
“問問它,到底要什麼才肯放過我們。”
我沒得選。
兩村的人把我推到了山神廟前,供桌上擺著酒肉,香燭點燃,青煙嫋嫋升起。
他們讓我跪在廟門口,手裡捧著一塊沾血的玉片,那是從所有死者身上收集的碎玉拚成的,勉強能看出是半張人臉。
“念。”
陳阿公遞給我一張黃紙,上麵用朱砂寫著歪歪扭扭的咒文。
我喉嚨發乾,但還是照著念了。
念完最後一個字,山風突然停了。
廟裡的燭火“噗”地熄滅,四周陷入死寂。
然後,我聽見了腳步聲。
從廟裡走出來的,是趙礦工。
他穿著大紅喜衣,臉色慘白,嘴角卻掛著笑。
他的身後,跟著阿秀,還有之前所有失蹤的人——王炮手、下寨村長的兒子、被埋在礦洞裡的工人……他們全都穿著喜服,臉上帶著同樣的笑容。
趙礦工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山神說……”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要一個新郎官。”
我猛地後退,卻發現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站滿了人,兩村的村民,全都麵無表情地看著我,眼神空洞。
劉阿公咧著嘴笑道:“後生仔,你八字輕,山神最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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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擁而上,給我套上大紅喜服,綁住手腳,抬進了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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