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殿內,莊重的禮樂仍在回蕩,香燭的煙氣嫋嫋升起,將金碧輝煌的大殿籠罩在一片肅穆而虛幻的氛圍中。
福王朱由崧,身著那身略顯倉促卻依舊耀眼的明黃龍袍,內心澎湃如潮,每一步都踏在通往權力巔峰的雲階之上。
禦座,那象征著九五至尊的盤龍寶座,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坐上去之後,接受百官山呼萬歲的場景,那該是何等的威風,何等的快意。
他肥胖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著油光,嘴角的笑意幾乎難以抑製。
目光掃過丹陛下垂首恭立的群臣,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揮師北伐、再造山河的無上榮光。
近了,更近了。
隻需再踏上最後幾步,他就能觸摸到那冰冷的、卻承載著無數野望的龍椅扶手。
然而,就在這萬眾矚目、大局似乎已定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龍椅後方巨大的蟠龍金柱陰影中猛地竄出。
那人同樣身著明黃色的袍服,雖略顯寬大,卻難掩其下清瘦挺拔的身形。
陽光透過殿門,恰好照亮了他那張尚帶稚氣卻滿是決絕的臉龐。
正是大明太子,朱慈烺。
他如同一杆標槍,牢牢釘在龍椅之前,擋住了福王最後的路。
福王朱由崧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腳步一頓,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轉為驚愕,繼而化為暴怒。
他瞪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少年,厲聲嗬斥,聲音因驚怒而有些變形。
“大膽!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朕之登基大典,身著僭越之服!是誰放你進來的?!侍衛!侍衛何在?給朕將此狂徒拿下!”
聲嘶力竭的吼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卻一時竟無侍衛立刻上前,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呆了。
朱慈烺麵對福王的斥責和滿殿文武驚疑不定的目光,毫不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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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將孫世振反複教導、自己也演練了無數次的話語,用儘全身力氣,清晰而高昂地喊出,聲音雖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乃大明崇禎皇帝嫡長子——太子朱慈烺!”
“亂臣賊子!朱由崧!如今父皇屍骨未寒,國難當頭,太子尚在,你竟敢勾結奸臣,私窺大寶,登基稱帝,意欲何為?是想謀反嗎?”
“太子朱慈烺?”
“崇禎皇帝的太子?”
“他不是應該在北京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這怎麼可能?”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皇極殿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肅靜的百官隊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麵,嘩然之聲四起!
所有人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身份宣告震得頭暈目眩,交頭接耳,驚疑、難以置信、恐懼、算計……種種情緒在無數張臉上交織閃現。
史可法混在人群中,雙手在袖中死死攥緊,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福王朱由崧也是目瞪口呆,腦子一片空白。
太子?
他怎麼可能是太子?
太子不是應該死在亂軍之中或是被李自成擒獲了嗎?
他怎麼會跑到南京來?
這一定是假的!
是有人故意搗亂!
“胡說八道!信口雌黃!”福王氣急敗壞地指著朱慈烺。
“哪裡來的小賊,竟敢冒充天潢貴胄!定是李自成派來的奸細!快!快給朕拿下!格殺勿論!”
就在幾名反應過來的侍衛猶豫著想要上前時,朱慈烺猛地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物件高高舉起。
那是一隻紫檀木匣,匣蓋已然打開。
陽光照射下,一方螭紐玉璽靜靜地躺在明黃錦緞之上,玉質溫潤,卻散發著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嚴——“皇帝奉天之寶”六個篆字,清晰地映入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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