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這座地處南北要衝的古城,在經曆了短暫而血腥的易主之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街道上巡邏的隊伍,甲胄之下掩蓋的是緊繃的肌肉和隨時準備出鞘的利刃。
整座城池,如同一頭收斂了爪牙、匍匐於地的凶獸,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
孫世振坐鎮原高元照的府衙,如今已是他的臨時帥府。
他麵前攤開著徐州及周邊地區的詳圖,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局勢的嚴峻,遠超預期。
“報——!”斥候隊長風塵仆仆地衝入堂內,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急促。
“將軍,左部前鋒動向已查明!其麾下大將盧鼎,率兩萬步騎混合兵馬,已過宿州,距我徐州不足二百裡!按其行軍速度,最遲三日後,便可兵臨城下!”
三日!孫世振眼中寒光一閃。盧鼎,左良玉麾下以勇猛著稱的悍將,其部兩萬人,乃是左軍精銳,絕非高元照那群烏合之眾可比。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幾乎是前後腳,另一名來自北方的哨探帶來了一個讓孫世振心底一沉的消息。
“將軍,北線急報!建虜豫親王多鐸,已集結八旗主力,並收攏部分降軍,號稱十萬,自北京出發,沿運河南下,兵鋒直指山東!其先鋒騎兵,機動極快,不日恐將威脅徐州北境!”
最壞的情況,終於還是發生了。
清軍,這個遠比內部軍閥更可怕、更凶殘的敵人,終於不再滿足於占據河北,開始大舉南侵。
多鐸麾下的八旗鐵騎,其戰鬥力孫世振心知肚明,絕非目前任何一支明軍可以正麵抗衡。
一旦讓這支虎狼之師與左良玉的數十萬大軍形成夾擊之勢,莫說徐州,整個江南都將危如累卵!
壓力,如同泰山壓頂般襲來。孫世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越是危急,越不能亂。
“兩線作戰,乃取死之道。”孫世振盯著地圖,聲音冰冷。
“必須在多鐸主力抵達之前,迅速解決掉左良玉的威脅!至少,要打掉其先鋒,重創其銳氣,讓其不敢輕易東進!”
他的目光聚焦在代表盧鼎那兩萬前鋒的標記上。
“盧鼎這兩萬人,必須全部吃掉!不僅要殲滅,還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出我軍的威風!唯有如此,方能震懾左良玉,讓他不敢小覷我軍,為我軍爭取到調整部署、應對北虜的寶貴時間!”
他沉吟片刻,腦中飛速盤算。
那些從徐州逃出去的潰兵,此刻必然已將城池易主的消息帶給了盧鼎。
盧鼎得知後,會作何反應?
“盧鼎性情急躁,立功心切。”孫世振分析道。
“他得知徐州有變,絕不會坐視不理。但他得到的消息必然混亂,隻知道我軍趁夜破城,具體情況不明。他定然急於弄清徐州虛實,甚至會認為我軍立足未穩,有機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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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孫世振心中迅速成形。
“傳令!”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狡黠。
“軍中所有士卒,立刻換上收繳來的高元照所部衣甲!城頭旗幟,依舊懸掛‘高’字旗,不得更換我軍旗號!”
趙鐵柱一愣:“將軍,這是為何?我軍既已奪城,正該揚威立萬……”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孫世振打斷他。
“我們要給盧鼎演一出戲!讓他以為,我軍雖曾攻入徐州,但已被‘英勇’的守軍‘擊退’,或者隻是短暫占據後又因某種原因‘放棄’,如今徐州,依舊在高部掌控之中!至少,要讓他產生這種懷疑和誤判!”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徐州城:“盧鼎急於探明情況,必會率軍靠近,甚至試圖入城。我們要的,就是誘他進來!”
這是一場豪賭,賭盧鼎的輕敵與急躁,賭敵軍無法識破這倉促間的偽裝。
但孫世振別無選擇,他必須用最小的代價,最快的時間,解決掉眼前的威脅。
命令迅速下達,徐州城內立刻行動起來。
士兵們雖然不解,但軍令如山,紛紛換上那些陣亡或投降的高部士兵的號衣,雖然有些不合身,但在遠處看去,足以亂真。
城頭的旗幟依舊,隻是守城的“士兵”們,眼神中再無往日的散漫,隻有冰冷的殺意。
果然不出孫世振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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