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傑微微一愣,似乎對齊天磊夫婦的反應有些意外,但眼神深處依舊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尚未完全理解齊天磊那瞬間的絕望,但他的妻子楚豔,這位出身武林四大世家之一楚家的女子,顯然比他丈夫更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她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慘白如紙,失聲驚呼道:
“你…你是趙建明的兒子——?!”
“大膽!”楚豔話音未落,黃善已然厲聲嗬斥,如同驚雷炸響,“王爺的名諱豈是爾等叛逆可以直呼的?!再敢放肆,休怪刀劍無眼!”他手握刀柄,眼神淩厲如刀鋒,強大的氣勢瞬間鎖定楚豔,警告之意不言而喻。王府的威嚴,不容絲毫褻瀆。
一旁的何彩蝶,本因趙傑對她視若無睹而心中不忿,正欲發作找回些顏麵,此刻聽到楚豔的驚呼和黃善的嗬斥,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硬生生將湧到喉嚨口的驕縱話語咽了回去!南王世子!眼前這位錦衣少年,竟然是掌控江南、權傾朝野的南王趙建明的獨子!她方才竟還妄想對其頤指氣使?巨大的恐懼瞬間取代了不滿,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色發白,噤若寒蟬。江湖再大,名門再盛,在真正的天潢貴胄、封疆王侯麵前,也需低頭!民不與官鬥,更何況是手握重兵的皇親國戚!此刻,她心中隻剩下後怕。
而齊天磊本人,在徹底確認了趙傑身份的瞬間,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心臟!所有的憤怒、不甘、掙紮,在這一刻被殘酷的現實徹底碾碎!他構陷的對象,他口中所謂的“奸賊”,正是眼前這位少年世子的生身父親!而他齊家,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魚肉,生死儘操於仇人之子手中!
“哇——!”
一股無法形容的腥甜猛地湧上喉頭,齊天磊再也壓製不住,又是一大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這口血,顏色暗紅,帶著內臟的碎塊,顯然傷勢已惡化到了極其危險的地步!強行激發潛能施展“蕩劍天下”帶來的毀滅性反噬,如同無數把燒紅的鋼刀在他脆弱的經脈中瘋狂攪動、撕裂!原本若能及時得到救治,以他“天階”的底子,或許還能保住根基,休養數月尚可恢複。但他為了掩護族人撤退,強行壓製傷勢,拖延至今,早已是強弩之末,油儘燈枯!此刻,急怒攻心,心神失守,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他徹底推向了崩潰的邊緣!這已非尋常內傷,而是傷及本源,瀕臨散功的絕境!即便僥幸不死,一身苦修數十載的“天階”功力,恐怕也十不存一,徹底淪為廢人!
“夫君!”楚豔眼睜睜看著丈夫再次吐血,心膽俱裂!那噴湧的鮮血仿佛不是灑在地上,而是澆在她的心上,痛徹骨髓!她本是楚家當代家主楚雄的掌上明珠,與齊天磊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楚齊兩家世代交好,她與齊天磊的結合,既是情投意合,亦是兩大家族的強強聯合。婚後二十年,兩人相濡以沫,恩愛非常,共同經曆了家族的風風雨雨。去年,當齊天磊向她吐露與侏儒國合作、意圖顛覆天風帝國的驚天計劃時,她如遭雷擊,極力反對,深知這是滅族之禍!然而,麵對丈夫以“為了齊家百年基業,為了家族能更上一層樓,成為真正的武林魁首”為理由的堅持,麵對他描繪的所謂“宏圖霸業”,深愛丈夫的她,在痛苦掙紮後,最終選擇了沉默和默許。隻是,從那一刻起,她的心頭便始終籠罩著不祥的陰雲,夜不能寐。如今,噩夢成真!陰謀敗露,兒子齊少白被南王府擒獲,生死不明,家族基業毀於一旦,族人四散逃亡,死傷無數!支撐著她沒有倒下的唯一支柱,便是身邊重傷的丈夫。可如今,這根支柱,眼看也要崩塌了!
“放開我!放開我——!”巨大的恐懼和絕望讓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不顧一切地掙紮著,哭喊聲淒厲而絕望,如同瀕死的母獸。
趙傑看著這個美豔的中年婦女一臉的梨花帶雨,已經近乎瘋狂的樣子,心裡不禁有點憐惜,揮了下手,示意侍衛把她放開。
楚豔一獲自由,立刻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到齊天磊麵前。她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丈夫蒼白如紙、沾滿血汙的臉,用衣袖輕柔卻徒勞地擦拭著他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落,聲音破碎而充滿無儘的心痛:“夫君…夫君…你怎麼樣?別嚇我…別丟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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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磊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渙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在愛妻的臉上。看到她滿臉的淚痕,他心中劇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豔…豔兒…別…別哭…夫…夫君沒事…再哭…就…就不漂亮了…”他努力地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那笑容卻扭曲而痛苦,比哭還要難看百倍。他有沒有事,此刻在場的每一個人,哪怕是三歲孩童,都看得清清楚楚!楚豔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痛得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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