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漆黑妖蔓如同活物一般瘋狂蠕動。
尖銳的枝刺狠狠紮入肉身,不斷汲取他體內的一切能量。
深淵濁流順著創口向內侵襲,試圖磨滅他的神魂根基。
周遭黑暗之中,隱隱回蕩著戲謔低沉的聲響,層層疊疊自深淵四麵八方湧來。
整片原始深淵仿佛化作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圍堵、觀望這名貿然闖入禁地的人族道君,耐心等候他本源耗儘、徹底歸於虛無。
億萬年以來,所有踏入這片黑暗的強者,最終都是這般結局,從無例外。
忽地,被死死禁錮的軀體之上,一根手指極輕微地曲彈了一下。
動作細微,幾乎難以捕捉。
可在他緊緊閉合的雙目之下,一縷凝練純粹的金光自識海最深處悄然滋生。
靜靜蟄伏,不向外泄露半分氣息。
《九劫八難七災六欲法》,悄然運轉。
這是江言自諸天無數秘藏之中尋得的無上法門。
他深知這套功法逆天絕倫,浩瀚造化蘊藏其中,可漫長歲月裡,諸天之內,他從未見過任何人能夠將其修煉圓滿。
就連執掌萬象大道的江河,聽聞此道奧義之後,亦給出過極高評價,評語寥寥數語,道儘根本。
“雖死猶生,向死而生,死生轉化,不死之生!”
倘若能夠真正修成圓滿,世間一切災劫、寂滅、抹殺,皆再也無法桎梏修行者。
生與死的界限將被徹底撕碎。
破滅之後便可重煥生機,尋常手段,永遠無法真正斬滅道軀神魂。
黑暗深處,那尊深淵神明原本帶著漫不經心的玩味,如同觀賞一場早已定下結局的戲碼。
可當那一縷金光自江東流神魂浮現之時,祂龐大無邊的黑暗軀體驟然一滯。
無形的目光牢牢鎖定被藤蔓纏繞的道君身軀。
亙古不變的漠然之中,第一次掀起劇烈的驚異。
“鎮壓千載,竟然還留存一絲複生希望?”
祂低聲呢喃,滿是難以置信。
祂親手構建這座囚籠,熟悉此方世界一切規則。
深淵之力最擅長磨滅一切道痕。
但凡落入此地,神魂終將消散,不存在卷土重來的可能。
眼前這一幕,徹底打破了祂長久以來的認知。
“怎麼可能?”
驚念剛起,祂立刻察覺到異常。
自身留存的歲月記憶,隱隱出現了一層朦朧的偏差。
有一段軌跡變得模糊不清,仿佛有外力插手過往,悄然改寫了因果走向。
尋常生靈的記憶,時空輕輕一動便能隨意篡改。
可祂乃是坐鎮原始深淵、力量足以撼動界域根基的無上存在,尋常時空手段最多遮蔽景象,休想扭曲祂本源沉澱的記憶。
記憶失真,絕非自然形成。
深淵神明不再遲疑,浩瀚黑暗本源席卷而出,沿著歲月脈絡逆流向上,強行追溯被遮掩的時光片段。
黑暗洪流穿梭層層歲月光影,剝離虛妄、撥開迷霧。
那段被暫時隱匿的畫麵,清晰展現在祂的感知之中。
千兩百年前,青雲觀。
素衣身影跨越萬古時光,降臨庭院,與青衫束冠的道君相對而立。
二人交談論道,同源相見。
而後那名萬象體係的來客,淩空演化經文,將一套逆練生死的無上法門,親手交予道君。
一切真相,豁然明朗。
深淵神明的黑暗意識掀起滔天怒浪,無邊妖蔓瘋狂震顫,整片深淵的濁流劇烈翻湧。
“原來是你……”
祂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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