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漸漸模糊，意識也逐漸變得遲鈍。黃團感覺自己像是落進了一片深海，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水，巨大的壓力在自己的身上反複碾壓，似是要將她碾成肉沫。
“我這是……要死了？”
黃團嘗試著抬起手，但令她有些恍然的是，她根本感知不到自己的四肢。隻有一陣刺痛，從右臂原本的位置傳來。
死亡是什麼感覺？
黃團在這之前，也曾想過這個問題。
若是單以體驗來說，她甚至也曾親身體會過死亡。那是她第一次嘗試駕駛機甲對抗敵人。雖然最後，她憑借高超的操縱天賦輕鬆取勝，但在斷開連接的那一刻，在她的意識，從那台比拳手機甲高端不知多少代的機甲上脫離凱的時候，那股虛無感，雖然隻有短短一瞬，卻也和如今幾無差別。
除了不會有那股重壓，以及右臂上淺淺的刺痛。此刻，那股刺痛已經出現了分化，她隻感覺若是自己的小臂還在，怕是已經全是針眼了。
這或許就是死亡的感覺？
黃團試圖睜開眼睛。她心中其實並不懼怕死亡。在她十三年的人生之中，死亡並不是個稀有詞彙，甚至是經常闖入她生活的熟客。
幼年喪母，童年喪父，青年又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在成為人偶師之後，更是操縱機甲，導致了數百人喪生。她也明白，自己早就和“良善”兩字相差甚遠，甚至就算是被最不公正的法庭判死刑，都不算錯判。
這讓她有種“就此結束也還不錯”的想法。
但隱隱中，卻似乎還有一種情緒，在維係著她不會徹底墜入無底的深淵。黃團一時也沒有搞清楚這股情緒是什麼。
但她很快便突然發現，自己又能感受到四肢了。身上的重壓，也減輕了許多。許多原本已經消失的感覺重新出現，眼前的黑暗海底，不知何時已經有了光。
黃團猛地睜開眼。
在感覺回歸之後，她最先感受到的，便是小腹處傳來的重壓感。緊接著，便是雙臂和脖子上傳來的刺痛。之後，便是一種柔軟的觸感，以及一股……
“好臭。”黃團皺起眉頭。
“這是羊膻味……你醒了？太好了。”
坐在黃團身上的雪雪長呼了一口氣。抹去臉上的眼淚，雪雪突然扔掉了手中的什麼東西，撲倒在黃團身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緊接著，她幾乎是哽咽著哭喊道“我還以為我來晚了，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黃團愣了愣，笑容溫和，反手抱住雪雪，閉上眼睛“嗯。我沒事……我沒事。”
“我一回來，就看見你躺在這個沙發上，叫你也沒有反應。而且……而且你全身都沒有血色，冰冰涼涼的……我……”
雪雪說著說著，情緒就開始崩潰，開始嚎啕大哭。黃團隻能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我這不是沒事了嗎？還要謝謝你能回來救我。”
一邊說著，黃團一邊側過頭，看向雪雪剛剛隨手丟棄的那個東西。那是一支已經空掉了的注射器，看樣子，是最先進的那種可重複使用的注射器，隻需要更換內膽和針頭。此刻內膽已經清空，隻有幾滴殷紅的血滴還掛在膽壁上。
黃團見狀，心中有了猜測。
在今早，她就已經從洪老頭那裡得知，自己的身體在被轉化成貓娘之後，多了一種必需的蛋白質需要隨時供給。如果長時間沒有攝入，就會全身無力。之後最好的結果，便是因為器官衰竭而死。
但洪老頭給她的預測時間是五天，今天明明都還沒有過去……
黃團瞥了一眼大屏幕角落的鐘表，愕然發現此刻已經是淩晨兩點多。距離戰鬥結束，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
“我昏迷了多久？”
黃團虛弱的半坐起身，微微推開近乎趴在自己身上的雪雪，向停在門外的管家詢問。
“主人，您已經昏迷十小時五十四分鐘。雪雪主人在十分鐘前回歸，在未經過您同意下，我擅作主張，打開了這個密室門。”
管家的機械音很快便在門外響起，語調之中，夾雜著一縷憂慮的電音。
黃團愣了愣，搖搖頭“不，你做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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