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如同退潮般漸漸遠去。
鏡麵之後,那道粘稠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審視目光,也隨之徹底消失。
訓練房裡,那股極具侵略性的陌生氣息緩緩散去,重新被熟悉的、帶著鐵鏽味的消毒水氣味所取代。
然而,這原本令人作嘔的氣味,此刻竟讓張納偉感到一陣莫名的、巨大的空虛。仿佛被抽走了某種支撐,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
K緩緩直起身。
當她轉過來麵向張納偉時,臉上那副諂媚到扭曲的表情如同變臉般瞬間褪去!如同撕掉了一張劣質的麵具。冰冷漠然重新覆蓋了她的五官,眼神銳利如刀,恢複了那個掌控一切的、冷酷無情的訓練師本色。
她甚至吝嗇於再給角落裡的“物品”一個多餘的眼神,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徑直走向那扇沉重的金屬門。
“你的新主人會派人來接你。”她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冰冷刻板,像在宣讀一則通知,“在這裡等著。保持安靜。不許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是。”張納偉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幾乎被自己沉重的呼吸聲淹沒。
哢噠!
金屬門被重重關上!落鎖聲清脆而冰冷,如同最後的棺蓋合攏。
K的腳步聲,帶著一種卸下偽裝的輕鬆,迅速消失在走廊深處。
死寂。
絕對的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灌滿了整個純白的空間。
張納偉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提線的木偶,在原地僵立了幾秒。
然後,他慢慢地、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回到那個屬於他的角落。
深深地蜷縮下去。將自己縮進那片最深的陰影裡。
那條長尾,如同最沉重也最冰冷的鎖鏈,一圈,又一圈,死死地纏繞住自己不斷顫抖的身體,仿佛這樣就能鎖住那即將徹底崩散的靈魂。
陽光,依舊吝嗇地透過通風口狹窄的金屬格柵縫隙,艱難地擠進來一道歪斜的光斑。
光斑如同舞台的追光燈,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纖細的脖頸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那條禁錮著脖頸的、冰冷的黑色皮質項圈上。
項圈正中央,那塊小小的金屬銘牌,“Samira”幾個阿拉伯花體字母,在昏黃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刺眼、不容置疑的寒光!
像一道被烙鐵深深燙進皮肉的、永世無法掙脫的奴隸烙印!
剛才那個聲音的主人……就是蘇爾坦親王嗎?
那個用六千萬RMB,輕易買斷他全部人生、將他釘死在“寵物”身份上的男人?
張納偉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顫抖,輕輕撫摸著項圈上那塊冰冷的金屬銘牌。銘牌邊緣硌著指腹,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拚命在腦海中勾勒那個男人的形象。
是像電影裡那些英俊多金、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的阿拉伯王子?
還是像古老傳說中盤踞在黃金與寶石堆上、噴吐著貪婪烈焰的惡龍?
無論是什麼樣子。
有一點毋庸置疑。
在那個男人眼中,他張納偉,永遠,永遠,隻會是一隻供其賞玩、取樂的……寵物。
他想起剛才轉圈時,尾巴在空中劃出的、被稱讚“完美”的弧線。
想起用尾尖卷起橡膠球、精準遞出時,那種比電擊更刺骨的灼痛。
想起跳躍時,身體在空中展現出的、如同精密機械般的爆發力……
這一切,都是他用尊嚴、用名字、用作為人的一切,一點一滴、血淋淋地交換來的“技能”!是他賴以在這位親王麵前展現“價值”、賴以繼續苟活下去的、唯一的、屈辱的資本!
“張納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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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無聲的、嘶啞的、充滿絕望的呐喊,在他心底最深處瘋狂地咆哮:
“你真的……要這樣活下去嗎?!像個供人取樂的玩物?!”
可是……
不這樣……又能怎樣?
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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