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地剝下那件沾著淚痕的粉色禮服,隻留下裡麵那件單薄的、淡藍色的連衣裙。
他們沒有說話,整個過程沉默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隻是在取下項圈時,其中一個仆人瞥見了他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出的、已經凝結的血痕,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奇怪神色——那不是同情,更像是看到一件精美瓷器出現瑕疵的惋惜?或者是對“物品”不完美的不滿?隨即,他們便如同來時一樣,沉默地退了出去,關上了厚重的木門。
房間裡,終於隻剩下張納偉一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隻有他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空曠的房間裡微弱地回響。
他踉蹌著,幾乎是爬著,挪到巨大的落地鏡前。鏡麵冰冷,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樣:
臉上精心描繪的粉色妝容早已被淚水衝刷得斑駁陸離。粉色的眼影暈染開,像兩團淤青。蜜桃色的口紅殘缺不全,露出原本蒼白的唇色。臉頰上還殘留著粉底和腮紅的痕跡,混合著淚痕,一片狼藉。掌心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幾道深深的、暗紅色的月牙形掐痕清晰可見,觸目驚心。而最刺眼的,是脖子上那一圈清晰的紅痕——是那昂貴鑽石項圈長時間壓迫、摩擦留下的印記,像一個恥辱的烙印,宣告著他的歸屬。
鏡子裡的人,陌生得讓他心碎。
這就是他現在的樣子。
一個會被關進鍍金籠子裡供人觀賞的寵物。
一個戴著價值連城的項圈、被迫在賓客麵前表演轉圈的“展品”。
一個連悲傷哭泣都要被身體本能強行“清理”掉的“Samira”。
巨大的無力感和虛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最終蜷縮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身體因為哭泣和寒冷而微微顫抖。他伸出手,摸索著,最終緊緊攥住了那枚一直藏在角落裡的鈴鐺項鏈。
冰涼的金屬緊貼著掌心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而奇異的刺痛感。這痛楚,卻奇跡般地讓他混亂、麻木的大腦獲得了一絲清醒。
“張納偉……”他在心底,用儘所有的力氣,嘶啞地、無聲地呼喚著自己的名字,如同在呼喚一個瀕死的靈魂,“你還活著……”
聲音在空蕩的腦海裡回響,充滿了絕望,卻又帶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熄滅的執念。
“你還活著……這就夠了……”
隻要活著。
隻要還有一口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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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這活著的代價,是永遠戴著項圈,是永遠被關在籠子裡表演,是永遠失去作為“張納偉”的尊嚴……但隻要活著,就還有一絲微茫的希望。那希望渺茫得像宇宙儘頭的一點星光,黯淡得隨時可能熄滅。
可萬一呢?
萬一有那麼一天……他能掙脫這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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