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充足的地毯上小憩片刻。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沉入訓練房那段黑暗的記憶深處——K穿著硬底靴的腳踩在他敏感的尾根上,劇痛讓他渾身顫抖,卻還要被逼著用臉頰去蹭對方的手心,發出討好的嗚咽;冰冷的軟尺抽打在尾骨上,留下一道道紅痕,同時伴隨著K嚴厲的嗬斥:“咕嚕聲!我要聽到真正的咕嚕聲!放鬆你的聲帶!”;冰冷刺骨的水從頭澆下,他凍得牙齒打顫,意識模糊,耳邊隻剩下K一遍遍的魔咒:“撒嬌才能有糖吃,記住!撒嬌是生存的本能!”
這些畫麵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腦海,帶來一陣陣生理性的惡寒和眩暈,卻也像一劑強效的清醒劑,讓他從憤怒的旋渦中掙脫出來,看清了眼前唯一的生路。
表演。
他必須表演下去。
張納偉緩緩低下頭,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自己一側的臉頰,輕輕地、極其輕柔地貼在了親王那件昂貴的深灰色羊絨褲腿上。
羊絨的質地柔軟得不可思議,像最上等的雲朵,帶著親王身上那股矜貴的雪鬆冷香,絲絲縷縷地鑽進他貓耳內細密的絨毛裡。這個動作,他在訓練房的鏡子和K的皮尺監督下,練習了不下百遍。角度必須精準——不能顯得敷衍,也不能過於諂媚;力度必須恰到好處——要像一隻午後慵懶醒來、下意識尋求主人溫暖撫摸的家貓,帶著一點自然的依賴感,而非搖尾乞憐的狗那種赤裸裸的討好。
“嗯?”親王的聲音裡果然帶上了一絲興味,捏著魚肉的手停在了半空,沒有收回,也沒有再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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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納偉的心跳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但他強迫自己繼續。那根蓬鬆的長尾尖,如同擁有獨立意識般,開始沿著親王的褲腿,極其緩慢地向上蜿蜒攀爬。尾尖上最柔軟的絨毛,像最細膩的羽毛刷,輕柔地蹭過親王裸露的一小截手腕皮膚,帶來一陣極其細微、卻難以忽略的癢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親王的手腕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似乎對這種親昵的觸碰感到一絲意外和……受用?至少,親王沒有像厭惡臟東西一樣立刻甩開他。
成了!
K的話再次回響:“尾巴是你最靈活的武器,也是你表達‘親密’的唯一橋梁。用好它,既能勾住食物,也能……勾住主人的心。”多麼諷刺又多麼精準的“藝術”指導!張納偉在心底冷笑,胃裡翻騰著惡心,但尾尖卻像最忠誠的演員,纏得更加貼合、更加“依賴”。
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最屈辱的一步——咕嚕聲。
張納偉收緊喉部的肌肉,刻意地、有節奏地震動聲帶。一陣低沉、含混的嗡鳴聲從他的胸腔深處湧出,像遠處天際滾過的悶雷,又像老式水壺在沸騰前發出的嗡鳴。這不是愉悅時自然發出的聲音,而是通過無數次痛苦的練習,精確模仿貓科動物滿足頻率的產物。聲音被他控製得恰到好處——音量不高,若有若無地飄散在安靜的空氣中,不會顯得過於刻意和諂媚,又足以清晰地鑽進親王的耳朵裡,像一聲滿足的、帶著睡意的歎息。
“嗬……”親王終於笑出了聲。那笑聲低沉而愉悅,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滿足,仿佛觀賞了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看到一件精心打磨的藝術品終於綻放出預期的光彩。“這才乖。”他鬆開了手指。
那塊承載著太多屈辱與算計的金槍魚片,輕輕飄落下來,準確地掉在張納偉的唇邊。
他沒有立刻叼走。而是微微側過頭,伸出粉色的、帶著細小倒刺的舌尖,極其輕柔、極其快速地舔了一下親王捏過魚肉的指尖。舌尖觸碰到那帶著體溫、有點粗糙的指腹皮膚,像一片羽毛拂過。這個動作,是K教給他的“點睛之筆”——表達感激,加深“親密”印象,讓施舍者獲得額外的心理滿足。
果然,親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像在欣賞一件終於完全符合心意的、活著的藏品。那目光裡有占有,有滿意,唯獨沒有對等的情感。
直到親王完全收回手,帶著那抹滿意的笑容站起身,張納偉才垂下眼瞼,迅速叼過那塊冰冷的魚肉,機械地咀嚼起來。鮮美的滋味在口腔中爆發,身體的本能發出強烈的滿足信號,尾巴甚至不受控製地、輕輕擺動起來,尾尖掃過地毯,發出細微的、仿佛在鼓掌的沙沙聲。
然而,他的味蕾卻一片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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