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的目光偶爾掠過他,看到那副安靜乖巧、仿佛找到最舒適歸宿的模樣,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和柔和。那目光,如同主人在欣賞自己豢養的、最溫順美麗的波斯貓在陽光下愜意地打盹。
房間裡再次被橙花和雞蛋花的混合香氣填滿,黏稠而悶熱。張納偉輕輕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仿佛真的陷入了淺眠。然而,那雙隱藏在眼瞼下的耳朵,卻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警戒狀態,如同最精密的聲納係統,捕捉著窗外傳來的每一個聲音:巡邏守衛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風吹過庭院裡高大棕櫚樹葉發出的、如同低語的沙沙聲;遠處,大概是莊園邊緣的犬舍裡,傳來的幾聲低沉而警惕的犬吠……這些曾經被他完全忽略的背景音,此刻都變成了需要被仔細分析、解讀的信息碎片。
今天已經足夠“幸運”了。不能貪心。不能再試圖去捕捉任何額外的信息,那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暴露自己。現在最關鍵的,是把“西側”、“小門”、“三個出口”以及“守衛薄弱”這幾個核心信息,像烙印一樣刻進記憶的最深處,然後,回到“Samira”的日常中去。訓練、進食、清潔、在適當的時候用尾巴蹭蹭主人表示親昵……所有的表演都必須完美無瑕,不能出現一絲紕漏。他必須讓蘇爾坦,讓莊園裡每一個可能觀察他的人,都深信不疑——Samira就是一隻滿足於奢華生活、對自由毫無概念、更沒有任何逃跑念頭的完美寵物。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地毯細密的絨毛上輕輕滑動著,勾勒著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簡單的符號。隻有他自己知道,那符號的指向,是西。
窗外的陽光無聲地移動,在地毯上投下的光斑被拉得越來越長,形狀也隨之改變。張納偉的呼吸保持著均勻而綿長的節奏,胸膛微微起伏,如同熟睡。然而,在那層溫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完美偽裝之下,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正汲取著那來之不易的信息養分,在絕望的凍土深處,悄然地、頑強地萌發出第一絲脆弱的嫩芽。
他知道,這條路布滿荊棘,前方可能是更深的深淵,甚至可能是粉身碎骨。但隻要想到琳琳在曼穀國際學校裡可能正在畫的、有爸爸的全家福,想到母親在羅勇府老宅的芒果樹下日複一日的等待,想到蘇玲或許在某個夜深人靜時,看著女兒睡顏時眼中掠過的複雜情緒……他就覺得,哪怕隻有億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用儘一切去嘗試,去抓住!
因為他的骨血深處,銘刻的名字是張納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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