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很是高興地道:
“夜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找館長告個假。今天不教了,我陪你。”
說完轉身朝武館裡麵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許夜一眼,像是怕他走了似的,見他還站在那裡,才放心地繼續往裡跑。
武館裡麵是一間大堂,比外麵的演武場小一些,地上鋪著青磚,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畫的是猛虎下山和鬆鶴延年。
大堂正中央擺著一張太師椅,椅背上鋪著一張虎皮,虎頭正對著門口,齜牙咧嘴,栩栩如生。
館長姓趙,名德彪,四十來歲,身量魁梧,肚子把袍子撐得緊繃繃的,臉上留著絡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茶是上好的龍井,白瓷蓋碗,碗蓋撥著茶葉,發出細微的叮當聲。
聽見腳步聲,趙德彪抬起頭。
大毛跑到他麵前,站定,彎下腰,拱起手,喘著粗氣,額頭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館長,我外麵來了個朋友,想告個假。下午的課,您看能不能……”
他的話說得急,有些結巴。
趙德彪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大毛臉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孩子平時從不請假,做事也踏實,今天這是怎麼了?
朋友來了連課都不上了,慌慌張張的,像失了魂似的。
他正準備開口說兩句,目光不經意地往門口瞥了一眼。
大毛進來時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從門縫裡能看見演武場邊上站著一個人。
墨色的衣袍,墨色的發帶,負手而立,身姿挺拔。
陽光從那人身後照過來,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趙德彪的眉頭皺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朝外望去。
許夜正好也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趙德彪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這張臉他見過。
不是昨天,也不是前天,是在告示上。
縣衙貼出來的那張告示,蓋著鮮紅璽印的告示。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鎮撫使,一品大員,許夜。
告示上還附了一張畫像,畫得不算精細,可那眉眼、那輪廓,跟眼前這個人一模一樣,更別提那一身平靜如水、不怒自威的氣度,那是畫像畫不出來的。
趙德彪的心跳陡然加快,後背一陣發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浸濕了裡衣。
他連忙從大堂裡走出來,三步並作兩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帶著一股急切。
走到許夜麵前,彎下腰,拱起手,頭低著,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不知許大人駕臨,草民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大人光臨蔽館,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他的腰彎得幾乎成了直角,嘴角扯到耳根,露出兩排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
許夜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趙德彪直起身,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兩朵曬乾了的菊花。
他轉過頭看著大毛,目光裡多了幾分親切,幾分熱絡:
“大毛啊,你有這樣的朋友,怎麼不早說?告假的事,準了。
不單今天下午,明天、後天,再多給你三天假,好好陪陪許大人。
咱們武館的課你不用操心,館裡還有別的教習,替你盯著。”
他伸出手拍了拍大毛的肩膀,那一下不輕不重,嘴裡又補了幾句:
“大毛這孩子,在館裡一直很用功,做事也踏實,我早就看出來了,將來一定有出息。
許大人您放心,他在我這兒,絕對不會受委屈。”
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大毛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趙德彪那張笑開了花的臉,又看了看許夜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趙德彪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塞到大毛手裡:
“這是你這幾天的工錢,提前給你。陪好許大人,不用急著回來。”
手指在大毛手心裡按了按,壓得那碎銀子硌著骨頭,生疼。
大毛攥著那塊碎銀子,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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