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內與皇後的那場夜談,如同在林晚晴腳下原本虛浮的迷霧中,投入了幾塊堅硬的墊腳石。前路依舊凶險萬分,但至少,她明確了敵人的真麵目,也確認了皇後這位身處旋渦中心、心懷恐懼與希望的潛在盟友。
皇後無法明著出手,卻能提供一些至關重要的信息。三日後,一份經由心腹宮女悄悄送來的、看似是尋常閨訓圖冊的夾頁,送到了林晚晴手中。圖冊的空白處,用極細的筆觸勾勒出了乾清宮偏殿一處暖閣的簡易布局,並在靠近西牆博古架的位置,做了一個不起眼的標記。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子時三刻,守衛交替,時有間隙,然內有凶險,慎之再慎。”
乾清宮,皇帝寢宮,那麵“魔鏡”最可能的藏匿之處!
皇後這是在為她指明道路,卻也明確警告了其中的危險。那“內有凶險”四字,沉甸甸地壓在心間。除了鏡魔本身,那裡定然還有別的防護,或許是邪術陷阱,或許是受鏡魔控製的傀儡宮人。
去,還是不去?
林晚晴指間撚著那枚鳳血凝玉,感受著它似乎比往日更明顯的溫熱。慕容清音消散前的話語在耳邊回響,皇後麵容上的恐懼在眼前浮現。若不去,她便是坐以待斃,等待鏡魔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屠刀,或是被蕭貴妃之流搶先發難。若去,便是主動踏入龍潭虎穴,九死一生。
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但她需要信心,需要確認那魔鏡的狀態,需要知道敵人究竟恢複到了何種程度。知己知彼,方能尋得一線生機。
她決定冒險一探。並非魯莽硬闖,而是要做足準備。
接下來的幾日,林晚晴白日裡依舊如常去藏書閣,行為舉止毫無異常,甚至比以往更加低調。她不再刻意尋找與前朝或秘術相關的典籍,反而沉浸於一些山水遊記、詩詞歌賦之中,仿佛真的在修身養性。暗地裡,她卻憑借記憶,反複研究那本無字冊子上關於“鏡術”和“淨化”的零星記載,試圖從中找到可能克製邪祟的方法。她也將皇後給的布局圖牢牢刻在腦中,推演著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及退路。
七寶鏡被她重新取出,貼身攜帶。這麵與慕容清音淵源極深的古鏡,在麵對鏡魔時,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鳳血凝玉更是片刻不離身。
約定的子時將至。今夜無月,濃雲蔽空,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護。林晚晴換上一身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墨色深衣,用黑布包裹了發髻,臉上也蒙了黑巾。她拒絕了攬月同行的請求,此行凶吉難料,人多反而累贅。
避開幾隊例行巡邏的侍衛,她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接近了乾清宮的範圍。宮牆高聳,守衛森嚴。她按照皇後提示,潛伏在偏殿一側的陰影裡,屏息凝神,計算著時辰。
子時三刻剛到,遠處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交接與低語。就在這短暫的間隙,林晚晴動了!她身形如電,利用牆角、柱廊的掩護,幾個起落便貼近了皇後圖紙上標注的那處暖閣窗戶。窗戶並未完全鎖死,她小心翼翼地用薄刃插入縫隙,輕輕撥開內扣,側身滑入。
暖閣內一片漆黑,彌漫著一股濃鬱的、奇異的檀香,但這檀香之下,似乎還隱藏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她迅速辨認出方向——西牆的博古架。
博古架上陳列著不少珍玩古器,但在林晚晴眼中,其中一件東西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極其隱晦卻又異常邪惡的波動。那並非一麵完整的鏡子,而是一塊被精心鑲嵌在紫檀木底座上的、約莫臉盆大小的暗紅色銅鏡碎片!鏡麵並非光滑,而是呈現出一種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與渾濁,邊緣參差不齊,仿佛是從某麵更大的鏡子上暴力碎裂下來的。
這就是……鏡魔的本體?或者說,是它的一部分?
林晚晴心臟狂跳,強忍著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適與寒意,緩緩靠近。她手中的七寶鏡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鏡麵泛起朦朧的清光。而那血鏡碎片似乎也有所感應,鏡麵上的暗紅色澤如同活物般開始緩緩流轉,那股腥甜氣息驟然變得濃鬱!
不能久留!
她正欲後退,那血鏡碎片中央的渾濁處,猛地扭曲起來,形成一個旋渦!旋渦深處,一雙充滿無儘惡意與貪婪的、非人的眼睛,驟然睜開,死死地盯住了她!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烈侵蝕意念的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她席卷而來!
“慕容……的血……終於……來了……”
一個嘶啞、重疊,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響!
林晚晴隻覺得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四肢瞬間冰冷僵硬,幾乎無法動彈。那鏡魔的精神侵蝕,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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