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樞養玉篇》的修習並非一日之功,林晚晴深知此理,白日裡依舊維持著低調謹慎的做派,隻在夜深人靜時,方沉浸於那玄妙的氣血循環之中。幾日下來,她雖未感到自身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但精神卻愈發清明,感知也似乎敏銳了些許。那枚鳳血凝玉貼在心口,時刻傳來溫潤的暖意,仿佛與她心跳同頻,成了她在這冰冷深宮中唯一的慰藉與倚仗。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皇後娘娘再次於長春宮設宴,名曰“品茗賞畫”,邀眾秀女前往。不同於上次賞花宴的明媚,此次宴會設在臨近黃昏時分,殿內早早燃起了宮燈,光線暖昧,映照著壁上懸掛的幾幅意境幽遠的山水古畫,平添幾分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
林晚晴心知這絕非一次簡單的雅集。她依舊選了素淨衣衫,將狀態調整至最佳,方才隨眾前往。果然,蕭貴妃早已端坐席間,今日她未著豔色,反而穿了一身絳紫暗紋宮裝,發髻上隻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神色慵懶地把玩著手中的琉璃茶盞,偶爾抬眼掃過眾人,目光在林晚晴身上停留的瞬間,帶著一絲冰冷笑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皇後依舊端莊,言笑晏晏,命宮人奉上新貢的雲霧茶,又讓女官逐一講解壁上畫作的精妙之處。席間絲竹聲幽咽,與那朦朧燈光、古畫幽境相合,竟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恍惚。
林晚晴端起茶盞,借著氤氳的熱氣遮掩,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她注意到,蕭貴妃身後侍立著一個麵生的宮女,低眉順眼,氣息卻隱隱透著幾分陰冷。而皇後身邊,除了那位心腹大宮女,還多了一位身著欽天監服飾、麵容乾瘦、眼神閃爍的中年官員。
欽天監!林晚晴心中一凜,澹台靜的警告立刻在耳邊響起。她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舌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淡的、不同於茶香的異樣甜膩,與之前那碗“安神湯”中的氣味有幾分相似,卻更為隱蔽。她立刻屏住呼吸,將口中茶水借著帕子擦拭的動作悄然吐出。
就在這時,那名欽天監官員上前一步,向皇後躬身道:“娘娘,近日天象有異,紫微星旁有晦暗之氣縈繞,恐衝撞貴人。臣觀此地氣機,西側待月閣方向陰氣尤重,或與星象相應。為保鳳體安康,不若請一位八字相合、身具清正之氣的貴人,前往待月閣焚香祝禱,以安宮闈。”
皇後聞言,微微蹙眉,目光在眾秀女麵上掃過,最終,定格在林晚晴身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猶豫與審視:“哦?依愛卿之見,何人八字最為相合?”
那欽天監官員裝模作樣地掐指推算片刻,指向林晚晴:“啟稟娘娘,依臣推算,林秀女八字清奇,命格殊異,身具祥和之氣,最為適宜。”
來了!林晚晴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與不安,起身福禮:“臣女惶恐,隻怕才疏德薄,難當此任……”
蕭貴妃放下茶盞,輕笑一聲,聲音帶著說不出的意味:“林秀女何必過謙?皇後娘娘與欽天監大人皆認為你合適,這可是為宮中祈福的功德。莫非……你不願為皇後娘娘分憂?”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林晚晴若再推辭,便是不敬。她抬眸,迎上皇後看似溫和實則不容拒絕的目光,又瞥見蕭貴妃眼中那抹計謀得逞的冷光,心知此劫難避。
“臣女不敢,願聽娘娘吩咐。”她垂下眼簾,恭順應下。
皇後滿意頷首,命那欽天監官員與兩名內侍陪同林晚晴前往待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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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月閣位於長春宮西側,是一處獨立的小樓,平日少有人至,此刻在漸沉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陰森。閣內並未點燈,隻有那名欽天監官員帶來的一盞昏暗燈籠,勉強照亮腳下。
一踏入閣中,林晚晴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意包裹而來,與外界溫暖的春夜截然不同。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灰塵氣,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腥甜。她胸口的鳳血凝玉瞬間變得灼熱,七寶鏡在袖中也發出微不可查的震動。
那欽天監官員命內侍將帶來的香燭等物擺放在閣中一張落滿灰塵的案幾上,便示意林晚晴上前祝禱。他自己則退開幾步,與那兩名內侍呈三角之勢,隱隱將林晚晴圍在中間,口中開始念念有詞,語調古怪拗口,不似尋常祝禱經文。
隨著他念誦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林晚晴隻覺得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股寒意驟然加劇,如同無數冰冷的細針紮向她的肌膚!昏暗的燈籠光芒開始扭曲晃動,牆壁上似乎有扭曲的影子在蠕動!
是幻術!結合了藥物與邪門咒法的幻術!他們想在這裡製造她“衝撞邪祟”、乃至“突發癲狂”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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