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淵鏡傳遞而來的那股清涼力量,如同久旱逢甘霖,雖未能治愈林晚晴沉重的傷勢,卻成功遏製了其惡化之勢,更將她從油儘燈枯的邊緣暫時拉了回來。乾涸龜裂的經脈得到了一絲微弱的滋潤,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意識的劇痛也減輕了許多,讓她終於能夠喘息,能夠思考。
她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借著從殘破屋頂縫隙漏下的、稀薄得可憐的月光,仔細端詳著懷中那枚鳳血凝玉。玉身上的裂痕依舊觸目驚心,如同美人麵頰上無法愈合的傷疤,但在那裂痕的邊緣,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瑩光頑強地閃爍著,證明著其靈性未絕,與鎮淵鏡力量以及她自身血脈之間,仍維係著那一線微弱的聯係。
“補天髓……”林晚晴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眉頭緊蹙。這名字聽起來便知絕非尋常之物。它會在哪裡?是某種天材地寶,還是人工煉製的靈物?宮中可有記載?澹台先生是否知曉?
一想到澹台靜,她的心便猛地一沉。祭壇之上,他為了給她爭取一線生機,搖動青銅鐘,直麵鏡魔怒火,此刻生死未卜……還有攬月……這傻丫頭跟著自己,從錦繡堆跌入這荒蕪絕地,未來更是吉凶難測。
“小姐,您好些了嗎?”攬月小心翼翼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她一直不敢睡,緊緊挨著林晚晴,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嗯,暫時無礙了。”林晚晴握住她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絲暖意,“別怕,我們還沒到山窮水儘的地步。”
她將鎮淵鏡靈提及的“補天髓”之事,簡略告知了攬月。如今她們主仆二人是真真正正的相依為命,任何信息都無法隱瞞。
“補天髓?”攬月茫然地重複著,她自幼為婢,對這些玄奇之物一無所知,“聽起來就很厲害……可是,我們要去哪裡找呢?這宮裡……還會有這種東西嗎?”
這正是林晚晴最大的難題。深宮大內,看似囊括天下奇珍,但“補天髓”這等聽起來便能重鑄靈玉、關乎鏡魔封印的至寶,絕不可能存放在尋常庫房,甚至可能早已失傳,或藏於某個不為人知的絕密之處。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那麵沉寂的鎮淵鏡。鏡靈方才傳遞信息已然十分勉強,似乎消耗巨大,此刻再無反應。直接詢問它,恐怕難以得到答案。
那麼,線索可能在哪裡?
外祖父的手劄?那幾本醫書雜記她早已翻爛,並未見過“補天髓”的記載。澹台靜?他或許知道,但如今下落不明。皇後?她將自己棄於此地,態度曖昧,未必肯再援手,甚至可能因祭壇之事受到牽連或監視。藏書閣?那裡或許有前人筆記野史提及……
一個個可能性在她腦海中閃過,又被迅速排除。她如今是戴罪之身,重傷未愈,根本無法在宮中自由行走,更別提去藏書閣那樣的地方查閱典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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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要困死在這廢墟之中,等待鏡魔恢複後找上門來,或是傷重不治?
一股焦躁與無力感湧上心頭。
不,不能放棄!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頭梳理。鎮淵鏡靈提到,慕容氏血脈與鳳血凝玉是修複封印的關鍵,而“補天髓”是重鑄玉身所需。這說明,慕容氏的先祖,很可能知曉甚至使用過“補天髓”!
慕容氏的傳承……除了外祖父的手劄,還有哪裡?
她忽然想起那本從石室中得到的、以人皮為封麵的《鏡蠱秘術》!當初她隻匆匆翻閱了關於鏡靈和七竅玲瓏的部分,因覺其邪異便未深究,後麵還有許多未來得及細看的內容!
她立刻示意攬月幫忙,從她們僅有的、隨身攜帶的小包裹深處,取出了那本以特殊皮革封裝、觸手冰涼滑膩的古籍。
就著微光,她快速而仔細地重新翻閱起來。跳過那些記載著如何攝魂、煉靈、布設鏡陣的邪惡法門,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夾雜著詭異圖案的文字間飛速搜尋。
終於,在接近末尾、一處記載著幾種罕見材料用以修複受損法器的篇章中,她看到了三個古體小字——“補天髓”!
【補天髓:非金非玉,非石非木。乃天地靈氣鐘毓、於至陰至陽交彙之地、曆經千年蘊化而成之玉髓。色呈七彩流轉變幻,質若凝脂溫潤通透。內含生生不息之造化氣,有補殘缺、續靈性、啟混沌之奇效。尤善修複蘊靈古玉,重續其脈,再鑄其魂。】
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注釋,墨跡與正文略有不同,似乎是後來添加:
【昔年,慕容氏先祖曾於極北‘玄冰淵’底,偶得少許,用以溫養族中傳承聖物。然玄冰淵險絕,非人力可再至。另聞,前朝宮中秘庫,或藏有此物殘餘,用以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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