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二年的盛夏,驕陽似火,蟬鳴聒噪。紫禁城內的禦花園,卻因綠樹成蔭、碧波蕩漾而顯得格外清涼。高大的梧桐樹撐開濃密的綠傘,投下大片陰涼;荷塘裡,粉白嫣紅的荷花亭亭玉立,碧綠的荷葉鋪滿水麵,隨風搖曳;假山疊石間,流水潺潺,帶來絲絲涼意。
這一日午後,暑氣稍退。朱元璋難得清閒,便帶著朱雄英和剛滿周歲的朱允熥來到禦花園納涼。他並未像往常一樣坐在亭中處理政務,而是命人搬來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圈椅,放在荷塘邊的柳蔭下,自己則悠閒地坐著,看著兩個孫兒玩耍。
朱雄英如今已是個結實活潑的小少年,穿著輕薄的湖藍色紗衫,像隻精力充沛的小猴子。他今日的任務是“照顧”弟弟。乳母將穿著鵝黃色小肚兜、戴著虎頭帽的朱允熥放在鋪著厚厚絨毯的草地上。
朱允熥剛學會走路不久,小短腿還有些不穩,搖搖晃晃,像隻蹣跚學步的小鴨子。他好奇地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周圍新奇的一切——綠油油的草地、五彩斑斕的花朵、飛來飛去的蝴蝶……
“弟弟!看!花花!”朱雄英蹲在弟弟麵前,指著不遠處一叢開得正豔的月季花,聲音清脆。
“啊……啊……”朱允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咿咿呀呀地回應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下,滴在胸前的虎頭帽上。
「哎呀,小饞貓,口水流成河了!」朱雄英心裡嘀咕著,趕緊掏出自己的小帕子,笨拙地給弟弟擦口水,「擦擦……別流了……小花貓!」
他拉著弟弟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引導他朝花叢走去。朱允熥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晃,重心不穩,眼看就要摔倒。朱雄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弟弟的小身子,嘴裡還念叨著:“慢點慢點!別摔著!哥哥扶著你!”
「小笨蛋,走路都走不穩,還看花呢!」他內心吐槽,手上卻穩穩地護著弟弟。
終於走到花叢邊,朱允熥被一朵粉色的月季吸引,伸出小手就要去抓。朱雄英連忙攔住:“不能抓!有刺!紮手手疼!”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刺,摘下一片柔軟的花瓣,放在弟弟的小手裡,“給,拿著玩,這個不紮。”
朱允熥抓著花瓣,好奇地看了看,又塞進嘴裡啃了啃,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噗……噗……”把花瓣吐了出來,一臉嫌棄。
「哈哈!傻弟弟!花瓣不能吃!苦的吧!」朱雄英樂得哈哈大笑,覺得弟弟傻乎乎的樣子特別可愛。
他又拉著弟弟去看池塘裡的荷花。“弟弟看!大荷花!粉粉的!還有小魚魚!”他指著池塘。
朱允熥趴在池塘邊的矮石欄上,踮著小腳丫,努力探頭去看水裡的遊魚和荷花。一條紅色的小鯉魚躍出水麵,濺起一小朵水花,嚇得他“啊”地一聲,小身子往後一縮,緊緊抱住哥哥的腿。
「膽小鬼!小魚有什麼好怕的!」朱雄英拍拍弟弟的背,“不怕不怕!小魚遊走了!看,荷葉下麵還有青蛙呢!呱呱叫!”
他學著青蛙叫了兩聲,逗得朱允熥咯咯咯地笑起來,忘記了害怕,又好奇地探頭去看。
朱元璋坐在柳蔭下,目光溫和地追隨著兩個孫兒的身影。看著朱雄英那副小大人般認真“照顧”弟弟的模樣,聽著他那充滿童趣的內心吐槽(“口水蟲”、“小笨蛋”、“膽小鬼”),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小子……自己還是個孩子,倒有模有樣地當起哥哥來了。」朱元璋心中暗笑,湧起一股暖融融的滿足感。這兄友弟恭、其樂融融的畫麵,正是他拚儘全力想要守護的天倫之樂。
朱雄英玩得興起,又拉著弟弟去追蝴蝶。他跑在前麵,故意放慢腳步,讓弟弟能踉踉蹌蹌地跟著。朱允熥追不上,急得“啊啊”直叫。朱雄英便停下來,等弟弟快追上了,又笑著跑開幾步,逗得弟弟咯咯直笑。
「哈哈!小短腿追不上!加油啊弟弟!」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喊,內心得意洋洋。
跑著跑著,朱允熥一個不穩,“撲通”一聲摔倒在柔軟的草地上。小家夥愣了一下,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朱雄英連忙跑回去,蹲下身,拍拍弟弟身上的草屑,學著大人的樣子哄道:“不哭不哭!摔跤不怕!哥哥拉你起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完了完了,要哭了!快哄住!不然爺爺該說我沒看好弟弟了!」他心裡有點慌。
朱允熥看著哥哥近在咫尺的臉,聽著哥哥哄他的話,竟然真的沒哭出來,隻是委屈地扁了扁嘴,伸出小手讓哥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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