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的深秋,天高雲淡。朱元璋處理完一批緊急軍務,略感疲憊,信步來到乾清宮偏殿的書畫庫房,欲賞玩幾幅前朝名畫以怡情。他心血來潮,命隨侍太監取來了幾幅宮中珍藏的巨幅輿圖,其中便有那幅著名的、繪於洪武初年的《大明混一圖》。
巨大的輿圖在數名太監的小心翼翼下緩緩展開,幾乎鋪滿了半個殿宇的地麵。山川河流、城郭疆域,以傳統的工筆技法細細描繪,色彩古樸,氣勢恢宏。圖中大明疆域居於中央,幅員遼闊,北至大漠,南抵南海,東臨滄海,西涵諸番,已然是前所未有的龐大帝國。
朱元璋負手立於圖前,目光如炬,緩緩掃過自己親手打下的這片錦繡河山,眉宇間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自豪與沉甸甸的責任感。
“英兒,過來。”他招手喚來跟在身後的朱雄英,“此乃《大明混一圖》,看看我大明江山,是何等壯麗!”
朱雄英好奇地跑到巨大的地圖前,踮著腳尖,烏溜溜的大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這幅古老而宏大的地圖。
「哇!這就是古代的世界地圖嗎?畫得真細致!大明好大啊!」他內心先是讚歎。然而,隨著目光移動,他很快發現了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地圖的邊緣模糊不清,許多區域標注著“傳聞有國”或乾脆是一片空白。海洋的描繪極為簡略,甚至有些扭曲。朝鮮半島、日本列島的形狀頗為怪異。更遠處,則完全被想象的仙山、海怪所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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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印度半島……怎麼畫成這樣了?好像個三角形……阿拉伯半島呢?非洲怎麼隻剩北邊一小塊?還畫反了?歐洲……完全沒影子啊!美洲、澳洲……更別提了!」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世在課本、地球儀上看過的那個清晰的、蔚藍色的星球全貌。兩相對比,眼前這幅被祖父引以為傲的《大明混一圖》,瞬間顯得……如此的“狹小”和“失真”。
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認知上的巨大鴻溝,衝擊著朱雄英幼小的心靈。
「世界……真的好大好大啊!大明雖然很大,但也隻是亞洲東部的一塊……外麵還有那麼廣闊的天地!無儘的海洋!那麼多的大陸和國家!老爺子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地圖的幾個邊緣區域:
他的小手指點向地圖東北角那片描繪著些許山巒、標注著“女直野人”等模糊字樣的區域。
「遼東更往北……還有極其遼闊的土地!穿過一片狹窄的海峽,對麵還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大陸!(阿拉斯加\/北美)那裡有豐富的資源、肥沃的土地……現在應該還沒被歐洲人發現吧?可惜了……」
他的目光又移向西北,那片描繪著沙漠、綠洲和名為“哈密”、“別失八裡”等城邦的區域。
「西域……絲綢之路!穿過這片沙漠和高山,就能到達中亞、波斯,一直到歐洲!這條路要是能牢牢控製住,貿易和文化交流該多繁榮啊!現在好像還有點亂……」
最後,他的視線久久停留在那一片廣闊的、描繪著波浪和零星島嶼的南部海域。
「南海!這才是關鍵中的關鍵!這片海……太大了!裡麵有無數的島嶼(東南亞),盛產香料、木材、糧食!穿過馬?海上絲綢之路!比陸路運量大得多!戰略位置太重要了!必須牢牢控製!」
他越想越深入,小眉頭緊緊皺起:
「大明現在好像主要是陸權思維,對海洋不夠重視啊……倭寇在沿海騷擾,朝廷就想著禁海?這不對!應該打造強大的海軍,主動控製海洋!海洋才是未來的霸權所在!有了製海權,就能控製貿易,傳播文化,獲取無儘資源!閉關鎖國……隻會落後挨打啊!」
「還有……世界那麼大,外麵有強敵啊!歐洲那邊,再過百來年,就要開始大航海時代了!西班牙、葡萄牙、荷蘭、英國……他們會坐著大船,滿世界殖民掠奪!如果大明不早點走出去,未來會很被動啊!」
這些紛繁複雜的思緒,如同潮水般在他心中翻湧。他雖然年紀小,無法理解所有細節,但那種基於後世認知的、對廣闊世界的向往和對未來危機的模糊預感,卻無比真實而強烈。
朱元璋靜靜地站在孫兒身後,原本帶著自豪和考校意味的目光,逐漸變得凝重、銳利,最終化為深深的震驚!
他清晰地“聽”到了孫兒心中那波瀾壯闊、遠超時代的“世界”圖景!
那是一個比他腳下這幅《大明混一圖》所描繪的,要宏大、複雜、精確無數倍的天地!
“世界真的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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