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麵臨的危險被擋在翻湧的藤蔓之外,小草視野一片血紅,耳邊湧來的聲響。
她手握祈古,劍尖的火蝶來不及飛出去,在原地翩翩振翅。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小草抬起眼簾,借著月光,撞進一雙熟悉的眸子裡
內裡褪去了往日的溫柔,她如被無邊的血海淹沒。
王……王上?
萊斯若特沒有應聲。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上麵布滿了多處勒痕,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什麼狠狠絞過。
他伸手,指尖落在傷痕上,力度極儘輕柔。
可他周身彌漫的氣息,卻冷得駭人。
小草手臂上的痛意隨著萊斯若特的觸碰緩緩消散。
她其實並不在乎這些痛的
往日的修煉,在師傅的教導下,身體不是在掛傷就是在掛傷的路上,因此,她忍痛比其他人要強上許多。
所以,不管是在利蘭城瀕死的痛,還是現在所受的傷,都沒什麼,忍忍,等恢複就過去了。
忽而,一道歎息突然從上方落下,含著疼惜。
“又受傷了。你總是令餘如此擔憂,小草。”
小草心尖顫了一下,不知為何,心中湧出一股委屈。
從去到落日城開始,她自詡已長大成年,又是城主,不能再在外者麵前露出脆弱、膽怯等情緒,要做一個足夠可靠的領主。
受傷了,自己包紮便好;難過了,自己消化便好;有壓力了,自己扛著解決便好。
就連麵對洛應、修顏溪和允禮,怕他們擔憂,幾乎未曾抱怨傾述過。
可此刻她才發現,麵對王上,她設立的那些堅強的防線有些鬆動。
小草眼眶酸澀
因為王上,是一開始便會毫無保留縱著她的吸血鬼,她本能地會去想要依靠。
我……小草正要開口說什麼,血刺藤已散去大半,威科·卓爾的身影露了出來。
他衣袍淩亂,胸口的位置被硬生生捅穿。
威科·卓爾不可置信地注視著突然出現在月光下的身影:王……上?
萊斯若特沒有抬頭,手依舊執著小草的手,微微摩挲。
確認已沒有任何傷痕殘留之後,他慢條斯理地啟唇:“餘記得,有說過,見到騎士如見到餘。”
聲音微頓,他抬眸,“威科·卓爾,你活了兩千年,記性已退化到如此嚴重的地步嗎?”
威科·卓爾清晰地感受到,隨著王上的話語,那根捅進身體的血刺藤蠕動著,緩緩收緊,將整個心臟包裹其中。
隻要王上一個念頭,它便能輕易刺穿他的心臟,讓他在無儘的痛苦中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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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科·卓爾腦子飛速運轉,分析眼前的局麵
他在猜測,王上是真正被觸怒,還是僅僅因為他動了自己的,象征性地給個警告。
他其實並不怕死,但他一旦倒下,卓爾家族還沒有能壓製住其他支脈的繼承者,屆時勢必會內鬥嚴重,繼而整個家族分崩離析。
王上還在等待他的回應。威科·卓爾沒再多猜,單膝跪地:“臣屬知錯,請王上降罪。”
方才還盛氣淩人的家主此刻再無任何威儀可言。
周圍的其他守衛也都惶恐地效仿他的動作,齊齊單膝下跪,頭顱低垂:“請王上饒恕我們的過失。”
兩千多年前,王上弑父奪位、改革狩獵血食的傳統,為此屠戮了多個反對的老牌家族的吸血鬼與家主,卓爾家族便是在那個時代被他一手扶植的新生家族之一。
威科·卓爾也是他親自挑選的家主。
即便王上如今半隱、外界事務多由院察羅素代理,他很少乾涉,但他們絲毫不懷疑,如果王上真正動怒,想要覆滅一個家族,亦會輕而易舉。
近四百年前,便有現成的例子。
那位活了兩千多歲的布裡斯家主,見王上久不露麵,以為他因陷入大劫,力量衰落,某場宴會上試探發難。
結果僅一晚,包括他在內的整個家族便被全麵清洗、抹殺,甚至從曆史中除名。
當時,王上現身,望著滿地被血染紅的庭院,隻淡淡說了一句:這些年,你們私下爭奪資源,如何鬥都無妨。但對餘,隻需絕對的忠誠,其他的心思,無需有。
此刻,麵對滿場跪伏的吸血鬼,萊斯若特未曾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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