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暗流與微光
中央工作組的入駐,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東州市官場。沒有盛大的迎接儀式,沒有公開的會議報道,隻有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車輛悄無聲息地駛入市委招待所,隨之而來的是某些部門異常頻繁的人員調動和資料調取。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開始在市裡某些特定圈層中彌漫。
周永福的案子被全麵接管,所有卷宗、證據、審訊記錄都被封存移交。陸濤和“清源”專案組的核心成員,在簽署了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後,轉為配合工作組進行內部核查與外圍證據固定工作。他們的行動更加隱秘,權限更大,但麵臨的阻力也以另一種形式顯現——拖延、敷衍、甚至某些環節信息傳遞的“意外”中斷。
顯然,那張隱藏在周永福背後的網,能量超乎想象,即使在中央工作組的雷霆之勢下,依然在做著徒勞卻危險的掙紮。
陸濤按照工作組的指示,將調查重點放在了名單上那幾個與土地規劃和市政工程相關的代號上。這些領域是腐敗的重災區,也最容易找到突破口。他帶著小李等人,幾乎住進了檔案館和城建局的資料室,在海量的文件、圖紙和審批記錄中,尋找著與名單上代號時間、金額能對應上的異常項目。
這是一場枯燥卻至關重要的拚圖遊戲。每一個可疑的地塊低價轉讓,每一次違背常規的規劃調整,每一筆流向不明的高額工程款,都可能成為撕開黑幕的裂口。
工作間隙,陸濤每天都會抽空去醫院看一眼陳伯。老人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感染雖然控製住了,但身體機能衰退得很厲害,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睡狀態。陸濤隻是靜靜地在床邊坐一會兒,看著老人胸前微弱的起伏,仿佛能從中汲取某種堅持下去的力量。
這天傍晚,陸濤剛從城建局出來,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準備去醫院。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臨市。
他猶豫了一下,接通。
“是……陸濤,陸警官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略顯蒼老、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男人聲音,語氣有些遲疑和緊張。
“我是,您哪位?”
“我……我是老街口賣桂花糕的老王啊,陳伯常在我這兒買糕點的……”對方自報家門,陸濤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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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傅,您好,有什麼事嗎?”
“陸警官,我……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就是,前兩天,有幾個生麵孔在老街轉悠,還到陳伯家門口張望,看著……不像好人。”老王壓低了聲音,“我問他們乾啥的,他們說是社區普查的,可我在這條街幾十年了,沒見過他們。我擔心……是不是有人想對陳伯不利?陳伯現在在醫院,家裡沒人……”
陸濤的心猛地一緊。周永福雖然落網,但他的黨羽未必甘心!他們會不會狗急跳牆,想從陳伯這裡找到什麼突破口,或者乾脆報複?
“王師傅,謝謝您!非常感謝!這件事非常重要!請您暫時不要聲張,我馬上安排!”陸濤掛了電話,立刻聯係了專案組負責安全保衛的同事,請他們立刻派人暗中保護陳伯的住所和醫院病房,並對近期出現在老街附近的陌生人員進行排查。
安排完這一切,他靠在車座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對手的觸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長,也更無所顧忌。這讓他更加確信,他們正在接近核心。
趕到醫院時,夜色已深。病房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陳伯依舊昏睡著,呼吸微弱。一名便衣警察守在病房外不遠處的走廊長椅上,對陸濤微微點了點頭。
陸濤輕輕走進病房,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看著陳伯安詳(或者說麻木)的睡顏,心中百感交集。這個平凡的老人,因為他那份不平凡的能力,被卷入了如此巨大的旋渦之中,甚至生命都可能受到威脅。
“陳伯,”他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老人承諾,“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把那些藏在影子裡的東西,全都揪出來。您指引的路,我們一定會走下去。”
就在這時,陳伯放在被子外麵的、枯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陸濤一愣,以為自己眼花了。他湊近些,緊緊盯著那隻手。
過了十幾秒,那手指又動了一下,非常輕微,像是在無意識地摸索著什麼。
陸濤心中一動,他想起陳伯之前總是在沙盤上劃動的手指。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了陳伯的手。
老人的手冰涼而乾燥。
陸濤用自己的指尖,在陳伯的掌心,非常緩慢地、輕輕地劃了一道橫線。然後停頓,觀察著老人的反應。
陳伯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呼吸似乎有瞬間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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