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乾擾他駕駛。
米薩的視線似乎模糊了一下,車子微微偏離了道路,又被他用力修正回來。他猛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了一絲血沫。
喬爾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小心地將幾乎暈厥的潔西安置在座位角落,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從前排座椅中間探身過去。“米薩,靠邊,慢一點,我來開。李,你扶住他。”
這一次,米薩沒有再反對。或許是沒有力氣了。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將車駛向路邊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邊緣,緩緩停下,拉起了手刹。完成這個動作後,他仿佛用儘了最後的氣力,整個人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帶著顫音的歎息。
喬爾迅速下車,繞到駕駛座這邊,拉開車門。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李也從副駕下車,幫忙將米薩小心地攙扶下來。米薩幾乎無法自己站立,他的體重大部分倚靠在李和喬爾身上。他們將他扶到車頭前相對乾燥平整的草地上,讓他背靠著一棵粗大的橡樹樹乾坐下。
潔西也跌跌撞撞地下了車,跪坐在米薩身邊,看著那不斷從指縫和衣服下湧出的鮮血,眼淚無聲地滾落。“不……米薩……不……”
李跪下來,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掀開米薩緊緊按住的夾克和裡麵的衣物。傷口在左胸下方,不是簡單的擦傷。子彈入口是一個猙獰的、邊緣燒灼的小洞,但可怕的不是這裡,而是後背對應位置……沒有出口。子彈留在了體內,可能擊穿了什麼,內臟在出血。鮮血不是湧出,而是汩汩地、不可抑製地流淌出來,很快浸透了他身下的枯草和泥土。
李的心沉到了穀底。沒有醫療條件,沒有手術可能,甚至連像樣的止血包紮都做不到。她從車裡抓出急救包,拿出所有的止血紗布,徒勞地試圖壓住傷口,但厚厚的紗布幾乎瞬間就被浸透、染紅。
米薩的臉色在月光和車燈餘光下,呈現出一種蠟黃的灰敗。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但依然努力地聚焦,依次看過李、喬爾,最後落在哭泣的潔西臉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先咳出了一大口鮮血。
“別說話,米薩,保存體力……”李的聲音哽咽了,她知道自己說的是毫無意義的廢話。
米薩艱難地搖了搖頭,用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極其緩慢地、指了指SUV的方向,又指了指西邊——華盛頓的大致方向。他的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去……小心……收音機……”
喬爾明白了,他跑回車裡,擰開了車載收音機的開關。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一陣斷斷續續、信號微弱的音樂聲飄了出來。不是新聞,不是演講,是一首舒緩中帶著無儘蒼涼和孤獨感的民謠。悠揚的吉他前奏,一個沙啞的男聲輕輕吟唱著:
“Icouldlookbackonmylifeandseeitthrough…
(我可以回首我的一生,看穿所有)
ButIdontwantto…
(但我不想…)
Illturnitloose…
(我會放手…)
Letthebreakersroar…
(讓碎浪咆哮吧…)”
是《BreakersRoar》。歌聲在寂靜的、火光搖曳的樹林邊回蕩,與這殘酷的現實形成一種撕裂般的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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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薩聽著音樂,臉上痛苦緊繃的線條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望向樹林縫隙間那片被遠處不知名火光映成暗紅色的夜空。那火光可能是又一個燃燒的城鎮,也可能是天際最後的晚霞餘燼。
他又看向潔西,用儘力氣,極其輕微地動了動手指,像是想拍拍她的手,卻抬不起來。潔西連忙握住他冰冷、沾血的手,緊緊攥住。
“……孩子……”米薩的聲音如同風中遊絲,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最後的生命,“……拍下去……別忘了……我們……為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湮沒在收音機的音樂和夜風裡。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瞳孔逐漸放大,倒映著樹林上方搖曳的火光、漆黑的樹影,以及李、喬爾、潔西悲痛欲絕的臉。
握著潔西的手,力道鬆了。
呼吸,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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