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歎了口氣,溫聲說道:“好了,皇帝,別嚇著孩子。瞧她這可憐的模樣,快起來吧,賜座。”
她又看向蘇婉婉,語氣柔和:“好孩子,難為你身子不適還特意來賀壽,這份心意哀家領了。快坐下歇著,別累著了。”
“謝……謝太後娘娘恩典。”蘇婉婉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感激與如釋重負。她在青禾的攙扶下,幾乎是半靠半倚著才勉強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向指定的座位。剛一坐下,她就忍不住用手帕掩住唇,輕輕咳嗽起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虛汗,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壽宴正式開始,禦膳房的太監們端著精致的菜肴,依次送到各位賓客麵前。菜肴熱氣騰騰,香氣四溢,有烤乳豬、清蒸鱸魚、燕窩羹,每一道都精致得如同藝術品。可蘇婉婉卻沒什麼胃口,隻是象征性地夾了一口青菜,便放下了筷子。
席間,皇帝和太後偶爾會向賓客問話。當問到蘇婉婉時,皇帝的語氣還算溫和:“蘇小姐平日在家,都讀些什麼書?”
蘇婉婉連忙放下筷子,微微起身,聲音依舊細弱:“回陛下,臣女自幼體弱,未能好好讀書,隻跟隨女先生識得幾個字,不敢稱‘讀書’二字。”
太後又問:“那閨中可有什麼消遣?比如彈琴、畫畫之類的。”
蘇婉婉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羞愧:“臣女身子不濟,大多時候都在房中靜養,偶爾精神好些,會做些簡單的針線,打發辰光。彈琴畫畫這些,臣女愚笨,學不會。”
她的回答毫無文采,甚至顯得有些笨拙,完美地塑造出一個被病痛折磨、見識淺薄的深閨弱女形象。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太子妃的妹妹更是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可蘇婉婉卻仿佛沒聽見,依舊低眉順眼地坐著。
酒過三巡,殿內的氣氛愈發活躍。絲竹聲變得更加悠揚,幾位舞姬穿著華麗的舞衣,在殿中央翩翩起舞,引得賓客們陣陣喝彩。
就在這時,太子霍明瑾端著酒杯,緩緩站起身。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錦袍,腰間佩著玉帶,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可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直直地投向蘇婉婉。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足以讓禦座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蘇小姐久居深閨,潛心靜養,真是我見猶憐。不過,蘇老國公乃我大周柱石,戎馬一生,威震邊關,想必府上家教嚴謹,不同尋常。”
他頓了頓,笑意加深,語氣卻愈發銳利:“不知蘇小姐身處京都,對於如今北境的局勢,可有什麼獨特的見解?畢竟,七皇叔常年駐守北境,對邊情最為熟悉,想必平日裡與蘇小姐交談時,也曾提及過一二吧?”
這番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絲竹聲停了,舞姬也停下了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蘇婉婉身上——有驚愕,有玩味,有擔憂,還有幸災樂禍。
誰都聽得出,太子這番話極其惡毒!
表麵上是在誇讚蘇家教養,實則是在暗指蘇婉婉與夙王霍雲庭私下往來密切,甚至議論朝政——這不僅會損害蘇婉婉的清譽,更是在皇帝心中埋下“夙王與蘇家勾結”的猜忌!
而且,無論蘇婉婉怎麼回答,都落不到好:若她說出什麼見解,就是“女子乾政”,其心可誅;若她什麼都說不出,就是“蘇家無教養”,丟儘護國公府的臉麵!
壓力如同山嶽般,轟然壓向蘇婉婉!
眾目睽睽之下,蘇婉婉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嚇壞了。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她的臉色瞬間漲紅,隨即又因為缺氧而變得青紫,雙手緊緊捂著胸口,肩膀劇烈顫抖著,看起來痛苦不堪。
青禾連忙上前,輕輕拍著她的背,滿臉擔憂:“小姐!小姐您沒事吧?”
好一會兒,蘇婉婉才漸漸止住咳嗽。她抬起頭,眸中盈滿了生理性的淚水,還有真切的惶恐,眼神渙散地看向太子,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太……太子殿下恕罪……臣女……臣女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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