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夜色如退潮般褪去,第一縷天光如金刃劃破雲層,斜斜照進夙王府淩雲軒的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軍營的靜謐窺探、王府的繾綣餘溫,都被這晨光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京城深處悄然湧動的暗流。
霍雲庭已然起身。多年軍旅生涯烙印的習慣,讓他即便昨夜纏綿至深夜,生物鐘依舊精準如鐘。他沒有驚擾身旁熟睡的蘇婉婉——她側臥在錦褥上,長發如瀑散落在枕間,呼吸均勻綿長,臉上帶著一絲飽眠後的瑩潤紅潤,褪去了平日運籌帷幄的睿智與鋒芒,顯得格外恬靜嬌柔,眉眼間還凝著未散的倦意與依賴。
霍雲庭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片刻,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柔情,指尖下意識地想拂過她的鬢發,卻又怕驚擾了這份安寧,終究輕輕收回。待他悄無聲息地披上玄色外袍,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晨間的微涼空氣湧入,那份柔情便瞬間被深沉的凝重所取代,眉峰緊蹙,如壓著千鈞重擔。
星衍的血色星兆、金屬蟬的異動、南方未知的凶劫,再加上京城這看似平靜實則波譎雲詭的局勢,如同四塊巨石,沉甸甸壓在他心頭。他攤開手掌,掌心紋路清晰,昨夜婉婉渡入他體內的那縷靈泉氣息,此刻仍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溫潤浩蕩,滌蕩著疲憊,讓他頭腦格外清明,思路愈發沉凝。
“王爺。”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輕得如同落葉拂麵,是他的心腹影衛統領霍風。
“進。”霍雲庭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霍風推門而入,身形如鬼魅般悄無聲息,玄色勁裝與晨光相融,幾乎不見蹤影。他單膝跪地,雙手高高呈上一封密信,信封以赤金色火漆封口,印著四皇子府的專屬紋章。“四殿下急件,淩晨時分以金翎信鴿送至,專人直遞,言明需即刻呈交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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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庭轉身接過密信,指尖內力暗吐,火漆應聲碎裂,如冰棱崩解,未損信封分毫。他迅速展開信箋,紙上是密密麻麻卻字跡雋秀的蠅頭小楷,正是四皇子霍淩霄的手書。目光掃過字句,他的眉頭越蹙越緊,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隻剩刺骨的冰冷。
密信內容,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通信都要嚴峻。
信中提及,皇帝近日龍體欠安,雖仍堅持臨朝理政,卻精神不濟,時常走神,對朝政的把控力已然下降。三皇子霍明琮一黨趁機活躍,動作頻頻——先是在吏部安插親信,掌控官員考核任免;再是暗中聯絡戶部侍郎,覬覦財權;更有甚者,竟借邊境軍需之名,向兵部施壓,意圖染指兵權,動作之大,近乎明目張膽,已然不避嫌疑。
更令人不安的是,皇帝似乎對霍雲庭與天機閣在西南的“動作”產生了更深的猜忌。信中寫道,昨日皇帝在禦書房私下詢問近侍:“夙王聚攏如此多能人異士於那迷霧森林,築陣立閣,遠離京畿,意欲何為?”言語間,忌憚之意溢於言表,甚至流露出“尾大不掉”的憂慮。
四皇子在信中字裡行間滿是焦灼:“……父皇疑心日重,三哥步步緊逼,朝中暗流洶湧,已至劍拔弩張之勢。南方諸藩近日亦有不穩跡象,邊報頻傳,賦稅拖欠、兵力調動異動不斷,恐非巧合。王叔身處漩渦中心,望早做決斷——京中非久留之地,亦非可安心發展之所。切切!”
寥寥數語,卻透著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霍雲庭指尖內力再吐,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箋瞬間化為齏粉,隨風飄散,無痕無跡。他負手而立,重新望向窗外,天色已然大亮,王府庭院中花木扶疏,晨霧漸散,一派祥和景象,可他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層層宮牆,落在了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深處,眼神深邃如淵。
皇兄……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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